楚瑛叹道：“借得到，借不到，我都会回来。”

左小芙睁大眼睛，道：“你让我一个人逃命去，自己却打算留在这儿和咸州同生共死吗？”

楚瑛垂眸，沉默不语。

左小芙道：“阿瑛，仗打得越来越难，你们困守城中，缺粮缺饷，可燕军却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我断不会在这时候离开你。”

楚瑛默然良久，忽搂住她，他与她额头相贴，道：“小芙，等我。”

“我等你。”

“不只是这个。” 他意味深长地道：“还有我的承诺。”

左小芙耳根烧得通红，藏不住笑意，羞答答地点头。

楚瑛瞧她可爱得紧，俯身亲吻她的唇瓣，良久，二人依依不舍地放开对方，她笑道：“这是不是逾礼之举？”

“我觉得不算。”

他想着真正的“逾礼”是何景色，心中触动，搂着她的双手紧了紧。

左小芙仰头轻啄他的唇瓣，笑道：“那再来一下。”

三日后夜间，左小芙被韩瑞叫过去，后者道：“韩司马自南门出城，我等要掩护他。”

左小芙没瞅见韩泉，问道：“韩将军，韩泉不来吗？”

“他也要南下。” 韩瑞道：“随我去南门瓮城。”

左小芙紧随韩瑞身后，其后还有一千兵马，一起向南门进发。不久后，楚钧和楚瑛携数百余轻骑而来，韩泉似从前那般跟在楚瑛身后，像个影子。

“瑛儿……” 楚钧看着儿子，粗粝的大掌在他肩头拍了几下，只唤了他的名字就忽的哽住了。

楚瑛目光沉沉地注视着父亲，拱手道：“我必不负将军所托。”

楚钧颔首，不动声色地看向韩泉，后者微微点头。他得的密令是如果世子借不到粮，那就算打晕他，绑着他也要南下回京。

楚钧策马走到韩瑞前头，接过军队的指挥，他要亲自扫除南门的燕兵，为楚瑛开一条道。

城墙上的弓箭手得了令，万箭齐发，军马趁夜色冲出南门，清剿敌军。

对付普通骑兵对左小芙来说几乎没有难度，楚钧韩瑞带来的又都是精锐，只求速战速决，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清理出一条路来。楚瑛等人策马疾驰，楚钧领兵在两翼护卫，要将他送出十里才会返回城内。

约莫跑出六里，两边渐有峰林耸起，左小芙忽见旁边林中升起火光，同时有嘈杂之声，心中一凛。楚钧等人也注意到埋伏，喝道：“有埋伏！”

林中不断涌出燕骑兵，似无数条长蛇冲入齐军中，同时拦住南北去路。

楚钧道：“向北边突围，返回……”

“将军！” 楚瑛立时出声道：“请派人在南边开个缺口，若此时返回，不过只能再拖延些时日罢了。”

楚钧两息内就下了决断，喊道：“向南！”

左小芙依令而行，骑马越过楚瑛，在离形成拦截之势的燕兵不到数十布时，纵身一跃，跳在一骑兵马背，将其一剑刺死。

官道被两侧密林包围，燕兵扎堆聚在道上，彼此不过几步远，左小芙脚不挨地，杀完一人又跳至另一人马背上，须臾间就开了个缺口。

楚瑛策马自缺口而出，他偏头正好看见左小芙刚一剑刺穿一人胸膛，蹲在马鞍之上，他们对视一眼，左小芙的杏眸在黑暗中倒映火光，熠熠生辉。

楚瑛双眸映着明晰星光，几缕被吹乱的鬓发随风扬起。

二人的对视只在一瞬间。

须臾，马蹄如雷，扬尘隐去他的背影。

楚钧正带领兵卒拦住想要追击楚瑛的燕兵，忽的，一支金羽箭矢携破空声而来，刺中腹部，他闷哼一声，手抓紧缰绳，不致让自己落马。

“将军！” 韩瑞目眦欲裂，挥枪将拦路燕兵扫下马，赶至楚钧身侧。

楚钧一手捂着中箭腹部，道：“你……来指挥，回城。”

韩瑞正欲答话，又有燕兵杀来，他牵过楚钧坐骑的缰绳，领着他向北突围。楚钧按着箭根部，防止因颠簸让箭在腹内乱扎，他只觉绞痛无比，虚弱发冷，直到一森寒刀光近在眼前才注意到，横剑欲挡时，却连手都抬不起来，意识越来越不清楚。

忽的，一声铮鸣清响惊醒了他，楚钧勉强睁眼，看见身侧一个娇小身影横剑挡住刀光，救了他一命。

左小芙虎口被震得发麻，心中惊骇，在黑夜中看向骑在马上的执刀人，他体格魁梧高大，在黑夜中看不清相貌，但左小芙凭借闪过的刀光剑影在一瞬认出了他右耳的赤玉耳饰。

他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