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个人开始窸窸窣窣，议起司马安过去那些不堪之事。

张元脸色越来越黑，神情阴沉的厉害。

周见山抬手，将掌事扶起，然后一脸正气道：“放心，大人乃周正之人，且有官职在身，定会给你讨个公道。”

张元猛地抬眼，狠狠瞪向他，然后冲掌事冷冷回了一句，“那人已死，你若想寻公道，我也可以现在就送你去见他。”

掌事一惊，忙退步把自己缩到人后。

“裴玧白。”张元走到他面前，“我再问你一遍，那夜回到兵营后，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小人不知。”裴玧白老老实实回答，“我醒来时便已在囚犯帐中。”

“可有谁给你作证？”

“司马大人的两位亲随，我酒醉不醒，许是他们帮忙将我送回的。”

“可他们已经死了。”张元步步紧逼，“你是想让死人给你作证吗？”

裴玧白沉默片刻，他这样始终低垂着脑袋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全然无害，可以任人欺凌的可怜人，尤其是他身上那些伤痕，格外触目惊心，所以只要是一个有着正常情绪的人，对着这样状态的他强行逼问下去，都难免会本能地生出几分怀疑。

他已经这么过得糟糕了。

怎么可能还会去寻更糟糕的麻烦呢？

在新的恻隐之心生出之前，裴玧白抬起了头，而当看到那双呈现不出丝毫羸弱的眼睛后，存在于张元身上的所有负罪感全面消失。

他听到裴玧白轻轻开口，不紧不慢说道：“夜中总有巡逻兵值守，兴许他们有人看见了。”

这一句话提醒了张元，他这才想到，自己完全乱了阵脚，连最该盘问的巡逻兵都还没问。他看向周见山，周见山立即会意，问道：“前夜的巡逻兵何在？”

“属下在此。”队列中有一行人向侧前方踏了一步。

张元抬高声音，“当夜司马大人营帐失火，为何没有及时发现，而是等到营帐完全没入大火才高声施救？！”

“属下失职。”那些人立即半跪，为首之人解释道：“实在是火势太急，我等当时在东边大营，远远望见火苗后便往那处去赶，可待赶到之时，火势已从帐内窜出，让我等无法接近。”

“当时是什么时候？”

“丑时末。”

“失火之前，可看到有什么奇怪之人？”

“并未，军中一切如常。”

“这个人...”张元指着裴玧白问道：“你可有见？”

“回大人，子时左右，我们曾遇见司马大人和其亲随带着他回营。”

“然后呢？你可有看到他去了哪里？”

“属下不知，属下只是在巡逻时远远瞧上了一眼，司马大人规矩严明，向来不喜欢旁人干涉他的私务，我等也就没有上前。”

张元又转向裴玧白，冷嗤一声，“这些人似乎没办法与你作证。”

裴玧白陷入沉默。

“你既回了囚帐，难道帐中没有人发现你？你为何不让他们来给你作证？”

裴玧白牙关微不可查地绷紧，在听到这句发问时，眼底浸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连声音都失了些平稳，“当时已晚，小人回去时，帐中之人都已歇息，陷入深睡，不知道有谁看见了我。”

“好，我替你问。”张元看向那群流放犯，“和他一个帐子的，有谁看见了他子时回去且一整夜都未离开？”

裴玧白呼吸一紧，低着头，一时间连气息都变得极弱。

身后一片安静。

“没有人？”

“一帐二十五人，难道没有一个被酒醉之人吵醒的家伙？”

张元居高临下地看着裴玧白，“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裴玧白闭上眼睛，似是认命了，深深地垂下头，再不多言，只等候发落。

张元转身，看向周见山的眼神中充满衅意。

那意思很明显是在说，他已经找到可推为罪魁祸首的替死鬼了。

他也不在乎裴玧白是否杀了人，只知道裴玧白的嫌疑，已经完全可以让他顺顺利利地向司马肃交代。

只是就在他抬手让人带走裴玧白的刹那，流放犯中有人发出了声音。

“我...”

“我看见了。”

裴玧白身形一晃，眸中有些不可思议。

紧接着又断断续续出现了一些声音，“我也看见了。”

“我也是，不过我是被一阵呛人的酒气熏醒的。”

“我看到了，他回来后就在榻上一睡不醒。”

“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