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夜色渐浓，沈长清便领着顾妤往回走了，眼见着今日的灯节就要结束了。
“阿妤，今日你可玩得开心？”
灯市的人越来越少，沈长清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可闻。
顾妤笑着答道，“开心，我很开心。沈郎，谢谢你。”
“我十岁以后，父兄就去了战场，只有祖母照顾我，但是我身体弱，祖母担心我便不让我出门，这是我十岁以后第一次出来看花灯......”
顾妤粲然的笑颜晃花了他的眼。
她晃了晃手里的灯，笑道，“沈郎，不管你信不信，这是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时候了。”
“嗯。”
沈长清看着笑着的少女，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她点了口脂的唇上，“阿妤，你闭上眼。”
“啊？好。”顾妤闭着眼眸，眼睫颤了又颤，似乎已经猜到了他想要做什么，但是还是控制着发抖的身子，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顾妤只感觉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了她的额间。
她倏然睁开了眼，怔然、错愕、羞赧，连带着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阿妤，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会让你每一日都如今日一般，喜乐开怀，无忧亦无惧。”
“你、我......”顾妤慌张地看看天，看看地，“沈郎，我先回去了，你别送了，我认识路......”
说完她像是受惊的猫儿一样跑得飞快，看得身后的沈长清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意。
逗她实在太好玩了。
*
“我听闻顾将军今晚要来，也不知道妈妈会不会让我去伺候他。”
说话的人穿着淡绿色的纱衣，眉眼清纯动人，五官精致，是在云仙阁排第二的胡楚楚。
她眼里闪烁着对武安侯府权势的渴望，如果她能够攀上顾缙这棵大树，说不定能脱离贱籍的身份，做不了正室也能做个外室。
她的琴艺在阁里是最好的，盛京城的王公贵族为了听她抚琴一曲，愿意一掷千金的大有人在。
所以但凡是身份尊贵的客人来阁里，冯妙莲都会让她去献曲，即使贵客没有留她也并不碍事。
她身边的丫鬟小桃为她梳着妆，“姑娘，还记得那个曾经打死不愿意接客的唐姑娘吗？我听她身边的丫鬟说，她今天主动找了妈妈，想要去伺候顾将军呢。”
“啧。”胡楚楚看着西洋镜里，清晰可见的美丽样貌，嗤笑道，“她不过是运气好先傍上了孙大人那棵大树，现在还痴心妄想，想要傍上第二棵大树，她凭什么?”
“明明她姿色不如我，孙大人不过是觉得她第一次接客，比我干净。”胡楚楚想到了当时唐青宁不知廉耻主动勾搭孙沽的场景，嫉恨让她的面目有些扭曲。
现在那姓唐的在阁里依然可以做那千金小姐的派头，不过是有孙沽在庇荫她，但是她凭什么有这样的运气，凭什么没人敢欺侮她，凭什么她来了这污糟之地，还装作冰清玉洁的模样？
“不过冯妈妈害怕孙大人怪罪，不敢答应唐姑娘的要求，但我看唐姑娘的模样并不想放弃。”
小桃是胡楚楚的贴身丫鬟，先前胡楚楚就许诺了如果她脱离了贱籍，一定会将她一块带走。
如果胡楚楚能够傍上武安侯府的公子脱离贱籍，那她的身份也能水涨船高了。
所以她生怕胡楚楚的机会再次被别人抢走。
“这事得让孙大人知道，不忠心的狗孙大人最讨厌了。”胡楚楚瞧着自己染了丹蔻的手指，兀自轻笑。
“今天晚上，你盯着她，她想要进顾将军的屋子，你想尽办法拦着她。”
到了晚上冯妙莲果然让胡楚楚先进屋献曲，顾缙与她隔着一层珠帘，屋里摇曳的烛光给这样的氛围平添几分暧昧。
顾缙身侧的人早已直勾勾地看着珠帘后美人的身影，不加掩饰地直白露骨，恶心黏腻。
胡楚楚早已习惯这样被人觊觎的目光，她垂眸专注地抚着手中的琴弦，半垂的脸颊更让人怜爱，但是她心中属意的人却无动于衷，一眼也没有往她这边看。
“......如果世子今日想说的只有这些事，那就到这里吧，我府中还有事。”
顾缙面色冷肃，即使脱去了甲胄，身上依然有股肃杀之气。所以虽然他长得好看，但是少有世家小姐敢钦慕他。
“阿缙，你先别急着走，还有好些姑娘在外面等着呢，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燕王世子景明瑞拿着琉璃酒盏，面上已是三分酡红，“嘿嘿，你瞧你一定是没有过女人，才这么冷冰冰的，这云仙阁的姑娘可是个顶个的好，我在蜀地可没有见过这样姿色的姑娘。”
“楚楚姑娘，你今夜就陪我吧。”他言语轻佻，让抚完琴的胡楚楚坐在他身边，“阿缙你若是你没有看上楚楚，就让冯妈妈再送几个进来，你挑一挑。”
他抓着胡楚楚的柔夷不断地摩挲着，“原本我还想着你看上楚楚的话，我就忍痛割爱了......”
胡楚楚自然知道景明睿的身份，不过他是藩王世子，定不会在盛京城久留。
于她而言，顾缙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他没有过女人，肯定会记得他的第一个女人。
胡楚楚面色惨白地看向景明睿，“世子爷，楚楚钦慕顾将军已久......”
景明睿带着朦胧醉意的眼睛散去了不正经，面上依然带着笑，“哦？楚楚你今日原来是有备而来呀？弹的是破阵曲，就是为了阿缙？那这样我也不勉强你，阿缙你怎么说？”
“我无意姑娘。”
顾缙没有看胡楚楚越发惨白的脸，“世子，请恕我失陪了，家中祖母和妹妹还在等着我。”
言罢直接起身出了屋门。
景明睿虽然神情不虞，但是没有立刻发怒，他看着身侧的美人，苍白柔弱，惹人怜爱。
“啧，楚楚呀，你怎么就看上这个榆木疙瘩了呢？还是你觉得，攀上他，比我更好？”
他的声音中陡然带了几分冷意，像是环伺猎物阴狠的毒蛇，等待猎物说出不合他心意的话，就攀上她脆弱的脖颈，将牙中的毒液注入她柔弱的身躯。
这盛京的人，上至首辅，下至最低贱的妓女，都是一个样。
他们觉得他远在蜀地，所以在盛京城没有根底，畏惧他却不敬他不尊他。
权势？权势！他的权势只在蜀地威风凛凛，在这扔颗石子都能膈到三品大员门前马的盛京，太过渺小了，有势无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