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与他刚才打人时那副疯魔的样子判若两人,带着一种依赖和示弱,精准地戳中了姚筝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姚筝几乎是立刻放下了举得有些发酸的书本,倾身凑近对方检查。
果然,看到他嘴角破裂,脸颊淤青,手指也伤痕累累的样子,之前那点因他冲动而生的气恼和因他那眼神而产生的不安,瞬间被浓浓的担忧所取代。
毕竟,他这身伤,归根结底是因她而起。
“你别乱动。”她蹙着眉,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姚筝重新半跪着挪动身子,发丝垂落晃在半空,从对面座位凑到他这边。
车厢空间有限,她几乎是跪坐在了他面前的软垫上,这个姿势让她比他坐着时还高出一点点。
她小心翼翼地从书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珐琅小圆盒,里面是散发着淡雅香气的雪花膏。她用指尖剜了一点莹白的膏体,倾身向前,动作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涂抹在他嘴角和脸颊的伤口上:“也不知道这种护肤品对你的伤有没有大作用,希望能别那么疼吧。”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熟悉的、如同冷梅混合着书卷气的清冽馨香,更加清晰地将他笼罩。
她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呼吸浅浅地拂在他的下颌。
贺斩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柔软的绒毛。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腰肢上。那么细那么软,仿佛只要他现在抬手就能轻易握住。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脑中燃烧起来,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渴望。
就在这时,车轮似乎碾过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块,车厢猛地颠簸了一下!
“啊!”姚筝猝不及防,本就跪坐着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惊呼着向前扑倒!
贺斩毫无反抗意识,顺从的贴着车壁倒了下去,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
砰!
一声闷响,两人一起摔倒在柔软的车厢褥垫上。
姚筝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贺斩的身上,她的脸颊甚至撞到了他炙热光洁的胸口。
“啊!对不起!对不起!”
姚筝慌忙用手撑住垫子,想要立刻从他身上爬起来,脸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和尴尬而烧得通红。
然而,贺斩却在她撑起身体的瞬间,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散落下来的发丝,那酥麻的触感让他心神一荡。他心怀鬼胎的立刻皱紧了眉头,发出一声吃痛的抽气声,同时一只手迅速而准确地握住了她一只纤细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阻止她立刻起身。
“小姐……我疼……轻点……”
他的声音更加虚弱,带着一种强忍痛楚的意味,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仿佛她刚才那一下起身的动作,牵扯到了他全身的伤口。
姚筝果然被他这副可怜的模样唬住了,内心充满了愧疚。
她立刻停止了挣扎,听话地、慢慢地,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一点点从他身上挪开,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让他重新坐稳在角落。
“你……你没事吧?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她担忧地问,跪坐在他面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贺斩看着她满是内疚和关切的眼神,心底掠过一丝得逞的、混合着罪恶感的隐秘快意。他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事,歇会儿就好。”
姚筝这才稍稍放心,想了想,提议道:“要不……一起去明德学堂吧?我让李老师给你倒点水,再找大夫看看伤口?”
“不用了,小姐。”
贺斩立刻拒绝,他装出一副身残志坚的爽朗模样,抬起右手指腹轻轻按压疼痛的嘴角,好像确实在隐忍:“我就在车里歇会儿就好,不耽误您正事。您快去吧,我……我等着您。”
姚筝见他坚持,又看他脸色似乎确实好些了,便也不再勉强,仔细交代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这才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裙和头发,提着书袋下了马车。
直到确认姚筝的身影消失在明德学堂的大门内,周围再无他人。贺斩脸上那副强装出来的爽朗和虚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向后靠在车厢壁上,紧闭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异常粗重而急促。刚才被她压住的感觉,她发丝的香气,她腰肢柔软的触感,她近在咫尺的呼吸……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疯狂回放,如同最烈的情药,点燃了他从未有过的、汹涌澎湃的欲望。
无人知道车厢内发生了什么。只有那停驻在路边的马车,车厢棚壁,似乎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抖动了几下。紧闭的车窗缝隙中,隐约泄出一丝极力压抑着的、属于男人的、粗重而隐忍的喘息声,很快又消散在春日午后慵懒的空气里。
黄昏降临,姚筝结束了一天的事务,从明德学堂走出来时,她惊讶地发现,马车的四面车帘都被完全掀开,用钩子固定住,通风极好。
车厢内,之前因为颠簸和摔倒而有些凌乱的褥垫,已经被整理得平平整整,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贺斩依旧坐在车辕上,侧脸对着她,神色平静,甚至比来时还要沉稳几分,只是若仔细看,能发现他耳根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不自然的红晕。
看到姚筝出现,他跳下车辕,如同往常一样,准备放马凳不等姚筝说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甚至比之前还要开心:“小姐,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