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元宵节，比元旦更添了几分热闹。历经元旦刺杀、朝堂风波，京中百姓压抑许久的欢悦，尽数在这上元之夜迸发。暮色刚沉，朱雀大街便已灯火通明，各式花灯高悬于屋檐、树梢，鱼龙灯摇摆尾鳍，莲花灯映亮石板路，走马灯转出流转光影，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慕砚书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卸下了甲胄的沉重，少了几分沙场的肃杀，多了几分温润。他站在摄政王府门前，望着街上游人如织、笑语喧阗的景象，竟有些许不适应。自归来长安，他要么忙于军务，要么应对朝堂纷争，久未感受过这般市井的鲜活。

“在想什么？”萧池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身着玄色锦袍，腰间系着一块墨玉，褪去了王袍的威严，更显沉稳儒雅。

慕砚书回身拱手：“摄政王。”

萧池渊摆摆手，语气随意：“今日休沐，无需多礼。难得元宵，京中太平，正好出来走走，也算是松口气。”他目光扫过街上的花灯，眼中带着笑意，“你常年征战，怕是许久未曾好好看过长安的灯市了吧？”

慕砚书点头：“确是如此。上次逛灯市，还是幼时随父亲一同前来。”

“那今日便好好逛逛。”萧池渊率先迈步，“听说今年灯市格外热闹，不仅有西域的奇灯，还有江南的花灯匠人特意赶来制作的灯组，值得一看。”

两人并肩走入人群，顺着人流缓缓前行。街上孩童提着小灯笼追逐嬉戏，姑娘们结伴而行，鬓边簪着珠花，笑语嫣然；小贩们吆喝着叫卖元宵、糖画、皮影，香气与喧嚣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慕砚书走得有些拘谨，不时避让着往来的行人。他常年身处军营，习惯了整齐划一的秩序，这般摩肩接踵的热闹，让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萧池渊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侧身靠近，低声道：“放松些。今日没有摄政王，也没有镇国大将军，只是两个出来赏灯的普通人。”

慕砚书闻言，心中微动，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他看向萧池渊，却见对方正望着一盏巨大的龙形花灯出神。那龙灯通体鎏金，鳞片由数百片彩色琉璃拼接而成，烛光映照下，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这龙灯倒是精致。”慕砚书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工部特意为元宵制作的，耗时三个月。”萧池渊收回目光，“龙为天子象征，如今陛下年幼，这龙灯也算是寄托了百姓对江山稳固的期盼。”他顿了顿，看向慕砚书，“你我肩上的担子，可不能辜负了这份期盼。”

慕砚书心中一凛，郑重颔首：“砚书明白。”

两人继续前行，走到一处糖画摊前。摊主正手持铜勺，舀起融化的糖浆，在青石板上挥洒自如，很快便勾勒出一只展翅的凤凰。围观的孩童们发出阵阵惊呼，纷纷掏钱想要买糖画。

萧池渊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小时候，本王也常来买糖画。那时父皇还在，会带着本王与皇兄一同逛灯市，每次都要让摊主画一只老虎，说是寓意虎虎生威。”

慕砚书看着他眼中闪过的追忆，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他从未见过如此放松的萧池渊，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与算计，多了几分人情味。

“摄政王想要一只吗？”慕砚书问道。

萧池渊回过神，笑了笑：“不了，如今已是成年人，哪还好意思和孩童们争抢。”

话音刚落，摊主便将刚做好的凤凰糖画递到两人面前：“两位公子，看你们气度不凡，这只凤凰便赠予你们，算是小老儿的一点心意。”

萧池渊正要推辞，慕砚书却已掏出碎银递了过去：“多谢老丈，银钱还是要给的。”他接过糖画，递给萧池渊，“摄政王，尝尝？”

萧池渊看着手中晶莹剔透的凤凰糖画，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一口。糖浆的甜腻在口中化开，带着几分童年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愈发放松。

“许久未曾吃过这般甜的东西了。”萧池渊笑道。

慕砚书看着他的笑容，心中也跟着轻松起来。他转头看向街旁的元宵摊，热气腾腾的元宵在锅中翻滚，香气扑鼻。“摄政王，要不要尝尝元宵？”

“好。”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摊主很快端上两碗元宵，一碗芝麻馅，一碗豆沙馅。慕砚书拿起勺子，舀起一个芝麻馅的元宵，吹了吹，送入嘴中。软糯的外皮包裹着香甜的芝麻馅，口感极佳。

“味道如何？”萧池渊问道。

“很不错。”慕砚书点头，“比军中的干粮好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