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夜的暖意尚未散尽，长安的清晨便裹着一层薄雾而来。慕砚书晨起练剑时，见院外雾色氤氲，忽然想起摄政王府的梅园。昨夜月下赏梅的清雅仍在心头，他便临时改了主意，换了身轻便的青衫，带着两名亲兵，往摄政王府而去。

摄政王府的侍卫见是他，依旧熟门熟路地放行。穿过几重庭院，雾气愈发浓重，梅园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暗香透过薄雾飘来，比昨夜更添了几分清冽。慕砚书放缓脚步，怕惊扰了园中人，却在靠近那株最大的红梅树时，瞥见一道玄色身影立在树下。

萧池渊显然也早起了，他未戴冠帽，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手中正轻抚着一枝缀满花苞的梅枝。雾气沾湿了他的袍角，却丝毫不减其沉稳气度。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漾开笑意：“倒是巧，你也来得早。”

“昨夜见梅园梅开得好，今日晨起无事，便想来再看看。”慕砚书走近，目光落在被雾水打湿的花瓣上，晶莹剔透，“雾中赏梅，别有一番景致。”

“确实。”萧池渊抬手拂去枝上的晨露，“雾锁寒梅，更显风骨。你看这枝，虽被霜雾压着，花苞却依旧饱满，再过几日，便是满枝繁华。”

慕砚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那梅枝虽微微低垂，却未有半分弯折，花苞紧紧簇拥着，透着一股坚韧劲儿。他心中一动，想起昨夜两人谈及的坚守，竟与这梅花不谋而合。

“摄政王似乎对这株红梅格外偏爱？”慕砚书问道，见这株红梅树型最是苍劲，花开得也最盛。

“这是先母亲手栽种的。”萧池渊语气柔和了几分，“当年她种下这树时，曾说过，梅花生于寒岁，却能报春信，做人当如梅，守得住寂寞，扛得住风霜。”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粗糙的树干，“如今树已亭亭如盖，她却没能看到这满树繁花。”

慕砚书默然。他虽未经历过丧亲之痛，却也能体会萧池渊话语中的怅然。他想起父亲常年镇守边疆，聚少离多，心中也泛起一丝感念：“家父常说，忠孝难两全。摄政王坚守社稷，便是对先王妃最好的告慰。”

萧池渊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对。”他转身走向石桌，石桌上已摆着一套茶具，炭火正旺，水壶中冒着袅袅水汽，“本王知道你今日会来。”

慕砚书有些意外：“摄政王如何得知？”

“昨夜你看这梅园的眼神，便知你尚未看够。”萧池渊笑着斟了杯热茶，递给他，“雾天寒凉，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是江南送来的雨前龙井，口感清润，你尝尝。”

慕砚书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茶汤清澈，茶香氤氲，入口甘醇，果然是好茶。他平日里多喝军中的粗茶，这般雅致的茶饮，倒是难得享用。

“多谢摄政王。”慕砚书浅啜一口，目光扫过园中，见雾色渐渐淡了些，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梅枝上，雾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这般景致，确实值得再来。”

两人坐在石桌旁，一边品茶，一边闲谈。没有了朝堂的纷争，没有了战场的凶险，只是随意聊着些家常。萧池渊问起他幼时在将军府的生活，慕砚书便说起父亲教他练剑、读书的趣事；慕砚书好奇萧池渊年少时的经历，萧池渊也坦诚相告，说起与先帝一同求学、骑马的时光。

“幼时总想着快点长大，能像父皇一样，守护这江山。”萧池渊望着远方，眼中带着追忆，“可真到了这位置，才知其中的艰难。朝堂之上，人心叵测；边境之外，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