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平后，慕砚书难得得了半日闲暇。这些年征战沙场、朝堂周旋，肩上担子从未卸下，如今风波散尽，他竟生出几分茫然。听闻京郊终南山的归元寺香火鼎盛，且有位智空方丈能断尘缘、解迷局，便换了身素衣，独自一人策马前往。

归元寺藏在终南山深处，山径蜿蜒，松涛阵阵。慕砚书抵达时，恰逢寺中早课刚罢，香客寥寥，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草木的清冽气息。他拾级而上，穿过天王殿，来到大雄宝殿前，虔诚地焚香跪拜。

“施主，既为还愿而来，为何眉宇间藏着两世风霜？”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慕砚书回头，见一位身着灰布僧袍的老方丈立在阶前，鹤发童颜，目光深邃如潭，正是智空方丈。他心中一惊，自己并未透露来意，更未提及过往，方丈怎会知晓？

“方丈说笑了，”慕砚书敛了神色，拱手行礼，“晚辈只是寻常祈福，盼国泰民安，亲友顺遂。”

智空方丈微微一笑，抬手引他往禅房走去：“施主随老衲来。”

禅房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方蒲团，案上摆着一壶清茶，热气袅袅。方丈为他倒了杯茶：“此茶名‘忘忧’，却解不了重生者的执念。施主两世皆为家国奔走，一世饮恨沙场，一世力挽狂澜，如今太平将至，心却未安，何故？”

“你……”慕砚书猛地起身，眼中满是戒备与难以置信。重生之事，是他深埋心底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言说。上一世，他因轻信奸人，导致长安失守，萧池渊战死沙场，自己也力竭而亡，带着无尽的悔恨闭上双眼。再次睁眼，竟回到了王淞叛乱之初，这才有了后来一系列力挽狂澜的举动。

智空方丈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依旧平和：“施主无需惊慌。重生者眉宇间有轮回印记，气息中藏着时光尘埃，老衲修行多年，方能窥得一二。”他指了指案上的茶杯，“茶凉可续，时光难逆。施主虽重活一世，改变了结局，却也背负了两世的记忆与伤痛，对吗？”

慕砚书坐下，端起茶杯的手指微微发颤。方丈的话字字戳中他的心事，上一世萧池渊战死的画面，至今仍时常在他梦中浮现，那是他无法磨灭的痛。这一世，他拼尽全力守护长安，守护萧池渊，虽换得太平，却总怕这一切是镜花水月。

“方丈既已知晓，可知晚辈该如何自处？”慕砚书语气带着一丝茫然。

智空方丈浅啜清茶，缓缓道：“施主两世所求，皆是‘守护’。上一世未能如愿，抱憾而终；这一世心愿得偿，却因畏惧失去而心神不宁。殊不知，世间万物，缘起缘灭，皆有定数。你已逆天改命，护住了想护之人，便该放下过往执念，珍惜当下太平。”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的青松：“重生不是为了沉溺过往，而是为了弥补遗憾，活出新生。施主肩上的责任已了，余下岁月，当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