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初夏，曲江池畔荷风送香，水面上画舫凌波，正是文人雅士宴游的好时节。慕砚书应几位军中旧友之邀，换上一身月白锦袍，褪去甲胄，乘船赴约。船舫“逐波号”雕梁画栋，丝竹之声隐约传来，与水面莲叶的沙沙声相映成趣。

他登船时，舱内已有几位友人等候，谈笑间皆是江湖与沙场的趣闻。慕砚书寻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掠过窗外亭亭玉立的荷花，心中一片澄明。自归元寺一行后，他心境愈发平和，难得有这般闲情逸致，享受片刻安宁。

“慕兄，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一位友人举杯笑道，“今日不谈军务，只论诗酒，定要一醉方休！”

慕砚书颔首浅笑，举杯回应：“好，今日便陪诸位尽兴。”

酒过三巡，舱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有人轻声禀报：“谢公子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衫的少年缓步走入舱中。他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目清俊，气质温润，手中捧着一方画卷，神色略带腼腆，却难掩眉宇间的书卷气。

“这位是太傅谢大人的公子，谢榆年。”友人向慕砚书介绍道，“榆年公子才华横溢，尤擅丹青，今日特意邀他来一同赏景。”

谢榆年躬身向众人行礼，目光扫过舱内，最终落在慕砚书身上时，微微一顿。他早听闻镇国大将军慕砚书的威名，知他是平定叛乱、守护长安的功臣，今日一见，才知这位将军不仅战功赫赫，容貌竟也这般英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气质沉稳，既有军人的刚毅，又不失文人的温润。

慕砚书亦颔首示意，对这位太傅之子并无过多留意，只当是寻常世家子弟。

谢榆年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慕砚书的身影。他见慕砚书与友人交谈时，神色从容，言辞恳切，偶尔谈及沙场经历，虽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气度；谈及百姓疾苦时，眼中又带着真切的关切。

少年人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萌芽。他自幼沉浸在笔墨丹青之中，见惯了文人的温文尔雅，却从未见过这般兼具刚毅与温柔、胸怀家国与苍生的人。

他悄悄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趁着众人注意力集中在谈笑间，低头勾勒起来。笔尖在宣纸上轻划，慕砚书临窗而坐的身影渐渐成型——他微微侧首，目光望向窗外荷花，神色平和，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连衣袍的褶皱、发间的玉簪，都被谢榆年细致地描绘出来。

他画得极为专注，生怕惊扰了对方，也怕被人察觉自己的心思。指尖微微收紧，笔下的线条却愈发流畅，将慕砚书的神韵捕捉得淋漓尽致。

舱内的谈笑依旧，慕砚书偶尔举杯，偶尔应答，全然不知自己已被人悄悄画入画卷。

谢榆年画完最后一笔，轻轻吁了口气，将画卷小心翼翼地卷起，藏入怀中。他抬眼再望向慕砚书时，眼中已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灼热，却又很快掩饰下去。

他知道，自己与慕砚书之间隔着云泥之别。慕砚书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是朝廷的栋梁，而自己只是个初出茅庐的世家子弟，两人的世界截然不同。更何况，他看得出来，慕砚书心中只有家国社稷，并无儿女情长的牵绊。

因此，哪怕心中情愫暗生，谢榆年也未曾表露半分，更不敢奢望能与他成为朋友。他只愿将这幅画珍藏起来，把这份初见的悸动悄悄藏在心底，作为一段无人知晓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