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盛夕环视一圈隐隐见到不远处也有几个被缚住的身影,再低头看看自己,虽然被缚住,但身体还完整,甚至左手心里的三才石还在,而缚住自己的黑气比起少年简直又稀又少,甚至因为吸收了黑气体内灵气隐隐有恢复之势。
这时下方一盏昏黄的油灯慢悠悠飘近,他便没有动,静静看着不远处火光摇曳,映照出角落两个淡淡的人影。
临桌坐着的童子玉雪可爱,细嫩的小手握着一卷古籍,低声念道:“阴阳二气,相生相克,天地混元,尽在其中。”他的声音童稚清脆,极为好听。
小童眨着明亮的大眼转向旁边坐着的人:“师父,若世间真的依赖阴阳二气,若是有一天失衡要如何?”
被叫师父的人笼在灯影照不到的黑暗中,依稀只能见眉目清朗,“自古天地阴阳从未失衡,失衡的只是一隅、一人心而已。所以我们阴阳家崇尚入世,整五行气数,平莫测人心。……”
“师父,若阴阳为本,那三才便是形么?”
说话的是刚进来的一个英气逼人的半大小少年,他手里端着一盘清蒸桂花鱼,其上的葱姜蒜新鲜挺绿,刚浇上的热油还在滋滋轻响。他将之放在桌上,又伸手拿过一块干净的布巾围在小童身前。
小童乖乖的让师兄伺候,两只眼睛只盯着鱼看,早忘记在饭桌前挑起这个严肃话题的就是自己。
师父嘉许的点头:“三才既为行也为道,三者相辅相成贯穿天地阴阳。”
“那若是三才被打破,比如就像现在人无德,战乱生,天地阴阳会不会因为没有约束而被操纵,成为冲击天道的工具?”
“胡说!”师父轻轻斥责徒弟,“还是改不了胡思乱想的毛病。青乌和遁甲两派势微,咱们阴阳家入世就是要解决此事,避免战乱发生。”
大徒弟对师父的轻斥已经习以为常,当下截住话题,开始专心地剥去鱼上的葱蒜,孝敬完师父,再给师弟挑鱼刺。
小童吃的两腮鼓鼓,中间还不忘笨拙地举起勺子,将一块鱼肉送到师兄嘴边:“师兄,你吃。”他转过头来时,露出了眉尾那一点黑痣。
师兄目光始终看着小童,见勺子递过来唇角微微有些笑意,仍是先理了理小师弟胸前稍稍移了点位置的布巾,然后才倾身凑过来就着勺子将鲜嫩雪白的鱼肉轻轻卷入口里,眼见着小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就在师徒三人谈论闲话其乐融融吃饭当中,忽然“啪”的一声,一颗石子横空飞来,打碎了油灯,打破了幻境。
这不是少年小幺的梦,而是另一个人的。
叶盛夕一击打碎幻梦,随即身前出现两把直尺,这次不是白色也不是黄色,而是同这里一样幽暗的黑尺。
黑尺疾如闪电刀锋,先是须臾间便截断了缚住他的黑气,随即又扑向悬吊起来的小幺身前数尺处,唰唰数声劈开大片黑雾,露出裹在里面的叶逢阑与何征。
两人失去黑气的围裹立刻直落而下,叶盛夕正要将黑尺铺在他们身下,少年府爷已经转头先于他而动,铺天盖地的尸线黑气直扑过来。
“景旭!”遥遥一声断喝切入这混乱的空间。
小幺真名被叫,瞬间散了气势,切割叶盛夕的黑线煞气如抽干了气的蚯蚓,软软地垂落下去。
叶盛夕感觉自己被接住了。之所以是感觉,是因为落下的同时他双目被挡,面前一片漆黑,只能察觉身周气流微震,是捧抱着他的人在说话。
“景旭,景旭……”声音里有痛惜惋叹,“此阵已经被破,你不过一缕执念,何必苦留不去?陈年旧事模糊已消,有些事情记得就好,只愿你也不要再执着。”
“我偏要执着!”府爷抬起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记得护着怀里的人……凭什么让我放弃?”
即便身后有万千细针钻身,他仍然若无其事地低头俯看,细白的手指遥遥挑起何征的下巴:“你的气有点熟悉,是不是姓何,祖上是嘉兴一带的大族?”语音平静清朗,没有了府爷的威压,与幻境中的少年小幺声音一致。
似乎少年此时表现的比较正常,向来哭唧唧的何征竟然没有被吓哭,而是用磕磕绊绊的声音回答:“是,是姓何。好像,好像祖籍江南,但自我曾祖一代就已经后举家迁到了战时边城……”
“这样……”小幺手指轻轻摩挲。他现在正是叶逢阑此时十四五岁的模样,稚嫩清纯,对着比自己年长的何征做出这个动作,即便环境幽暗也很是诡异违和,但自从被叫出名字后,他反而更加冷静理智了。
“嗳嗳,你,你别碰我脸……”挑下巴何征已经极其难受,这时看着伸过来的手指将要触上他的眉眼,连忙嫌弃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