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卿将南宫素问眼神的转变尽收眼底。那浓浓的姐弟温情与他无关,随之而来的警惕与排斥,才是他应得的。
他像一个误入他人圣地的闯入者,此间的悲欢离合,都映照得他格格不入。
他微不可察地后退半步,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对着南宫怀瑾的方向略一颔首,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殿下与长公主叙话,臣,先告退。”
说完,他转身便走,衣袂带起一丝微凉的风,没有半分迟疑。
房门轻轻合上。
南宫素问立刻转向弟弟,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怀瑾,别再回去了,留下来,就留在姐姐身边。如今局势不同往日,姐姐……姐姐能护得住你。”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南宫怀瑾心头巨震。前有哥哥劝他,后有姐姐相求。他的心中动摇了留下的念头。
留下?这个诱惑太大,大到让他几乎瞬间晕眩。故土的空气,亲人的温暖,自由的呼吸,哪一样不是他魂牵梦萦。
可陆时卿转身离去时那冷硬的背影,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刚刚鼓胀起来的希冀。
他走了,自己或许能得一夕安寝,那奉命监送却失了目标的陆时卿呢?他如何向那位多疑的贤王交代?
等待他的,将是雷霆震怒,是诏狱的酷刑,甚至是死路。
他不能如此自私。
“阿姐……”南宫怀瑾喉咙发干,万千思绪纠缠成一团乱麻,“此事……事关重大,你让我……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他需要时间,他需要和那个人商量。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觉荒谬。与监视自己的人商量是否抗旨不归。
南宫素问凝视着他挣扎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紧逼。
“好,姐姐不逼你。但明日婚典前的家族彩排,你务必到场。”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门口方向,“那位陆大人……你也请他一同来吧。既是客人,总该见识一下我北儋的风俗。”
翌日,皇宫为明日的正式大婚进行最后一次家族内部的仪式彩排。宫中虽未张灯结彩,却也打扫得焕然一新,宫人穿梭,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喜庆。
南宫怀瑾找到陆时卿,转达了姐姐的邀请。
陆时卿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好。”他的回应依旧简短,听不出情绪。
他换下穿惯了的玄色衣裳,着一袭青色暗纹锦袍,少了几分官场的凛冽,却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与疏离。
只是那挺直的脊梁和锐利的眼神,依旧与周遭温软的氛围格格不入。
彩排设在宫中花园的琉璃水榭。
按照古礼,流程繁琐,其中有一项,是新郎的兄弟需与一位重要的来宾共同执壶,为在场的长辈象征性地斟酒,以示家族和睦,礼敬宾客。
南宫素问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陆时卿身上,她唇角含着一抹得体却疏远的笑:“陆大人远来是客,身份尊贵,不知可否屈尊,与舍弟一同完成这‘双星献寿’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