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敬之脸色一变,他知道现在质子与王爷关系匪浅,忙起身:“你胡说什么?下官只是……”
“只是什么?”南宫怀瑾缓步走入,气场迫人,“只是觉得陆大人德不配位,还是觉得贤王殿下举荐有误?我竟不知,苏侍郎何时有了品评上官,揣度圣意的资格?”
他字字诛心,句句往苏敬之最惧怕的地方敲打。苏敬之额上沁出冷汗,他看向陆时卿,却见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眼前的闹剧与他毫无干系。
“你们……你们这是诽谤!”苏敬之终于顶不住压力,喊了出来。
陆时卿这才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如同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此地没你的事了,出去。”
苏敬之脸色一白,气冲冲的甩袖离开了。
值房内重归寂静。南宫怀瑾走到陆时卿案前,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表扬的意味,像只替主人赶走了烦扰的小兽。
陆时卿抬眸看他,那冰封般的眼神在触及他面容的瞬间,悄然融化,流露出一点点几乎难以捕捉的温柔与无奈。
“何必与他浪费唇舌。”他声音压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我见不得他那样说你。”南宫怀瑾轻哼。
陆时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将手边一杯尚未动过的茶,轻轻推到了南宫怀瑾面前。
自打两人确认了关系,他们便每晚都睡在一起,如今回到了大晟亦是如此。
夜晚他们回到尚书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陆时卿专注的侧脸。南宫怀瑾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侍弄花草,目光却落在批阅公文的陆时卿身上。
“今日我若不出声,你待如何?”南宫怀瑾忽然问。
陆时卿笔尖未停,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喊人把他扔出去打一顿。”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果断。这才是真正的陆时卿,对冒犯者,从不手软。只是在南宫怀瑾面前,他收敛了所有锋芒。
南宫怀瑾放下书,走到他身边:“因为我?”
陆时卿停下笔,终于抬起头,深深地望进他眼里。
烛光下,他冷硬的轮廓变得柔和,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南宫怀瑾的眼下,那里因连日奔波和心绪低落而带着淡淡的青影。
“因为你在这里,”他低语,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疼惜,“我不能让任何污秽之事,扰了你的清净,哪怕只是几句闲言碎语。”
南宫怀瑾握住他微凉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陆时卿,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陆时卿反手将他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力道坚定而温暖:“对旁人,是陛下的臣子,是贤王府的世子。对你……”他顿了顿,目光缱绻而专注,“只是陆时卿。”
窗外夜风拂过庭兰,带来细微的沙沙声响。在这危机四伏的京城中,在这看似回到原点的囚笼里,唯有这一室灯火和两人交握的双手,才是他们不容于世的温暖与依靠。
然而,这静谧终是短暂。
贤王府中,苏敬之添油加醋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贤王把玩玉佩的动作微微一顿。
“看来,时卿对这质子,是越发上心了。”贤王眸色深沉,唇边笑意冰冷,“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得让他们都明白,在这局中,动了真心,便是最大的软肋。”
风雨,已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