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晚饭之后,陈迟和江屿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他们不再需要那些刻意的邮件或突如其来的深夜通话来维系联系。关系像缓慢渗透的溪流,悄然浸润着彼此生活的缝隙。
陈迟开始着手他关于老街区的拍摄计划。他带着相机,穿梭在海城那些即将被现代化浪潮吞没的街巷,记录着斑驳的砖墙、生锈的铁艺窗棂、以及那些在岁月中佝偻了背影的原住民。这项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对细节的捕捉,恰好能让他沉静下来,将一部分过于汹涌的情感,投射到这些承载着时光印记的客体上。
他偶尔会把自己觉得满意的照片发给江屿,不再附带冗长的回忆标注,只是简单地写上一两句拍摄时的感触,比如“这面墙的肌理,像老人的皱纹”,或者“下午的光线穿过天井,有种说不出的宁静”。
江屿的回复通常很简洁。
「光影很好。」
「构图有意思。」
或者仅仅是一个「嗯」。
但陈迟知道他都认真看了。有一次,江屿甚至就一张拍摄老式楼梯井的照片,回复了一句:「扶手转角处的磨损,是时间最直观的雕塑。」
这句充满建筑设计师视角的评论,让陈迟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很久。他能感觉到,江屿在用他特有的方式,参与进他的世界,分享着他的视角。
**(工作与依赖)**
一个周五的下午,陈迟在老街区的一栋待拆迁的筒子楼里取景。为了找到一个更好的角度,他攀上了一处有些松动的废弃灶台。脚下砖块突然一滑,他虽及时稳住没有摔伤,但脚踝狠狠地崴了一下,钻心的疼瞬间袭来。
他忍着痛,单脚跳着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坐下,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尝试着动了动脚踝,疼痛更加剧烈。他第一个念头是打电话给林墨,但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江屿”的名字上。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江屿,”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吸气声,“我……在老街区这边,脚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江屿冷静的声音:“具体位置发我。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来。”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慌乱,只有迅速的行动指令。这种高效而直接的应对,奇异地安抚了陈迟因疼痛和意外而产生的焦躁。
不到二十分钟,江屿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筒子楼昏暗的楼道口。他穿着工作日的一身正装,显然是直接从设计院赶过来的,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看到坐在杂物堆旁、脸色发白的陈迟,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他蹲下身,没有贸然去碰陈迟的脚踝,只是仔细看了看已经有些红肿的部位,然后抬头看他:“能走吗?”
陈迟尝试着想借力站起来,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江屿没有说话,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半蹲下来:“上来。”
陈迟看着眼前这个宽阔而可靠的背影,愣了一下。记忆中,这似乎是江屿第一次做出如此……具有身体主导性的动作。
“快点。”江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陈迟不再犹豫,小心地趴上了他的背。江屿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站起身。他的背脊并不算特别厚实,却异常平稳有力,带着干净的皂角清香和一丝匆忙赶路后的微热体温。
陈迟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脸颊几乎要贴到他的颈侧,能感受到他颈动脉平稳的搏动。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让他耳根有些发烫,心底却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他将脸微微侧开,呼吸却不可避免地萦绕在对方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