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背着他,步伐稳健地走下摇摇欲坠的楼梯,穿过狭窄的巷道,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但紧绷的下颌线和格外小心的步伐,泄露了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全然平静。
他将陈迟小心地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直接开往最近的医院。
在医院里,江屿跑前跑后,挂号、缴费、陪着拍片。他话很少,只是用行动安排好一切。医生诊断是韧带拉伤,需要固定,近期避免承重。
拿着药和冰袋回到车上,江屿才似乎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陈迟打着绷带的脚,语气听不出情绪:“拍摄很重要,但安全第一。”
陈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知道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又麻烦你了。”
江屿没有立刻回应,他启动车子,汇入车流。在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他才目视前方,淡淡地开口:“不算麻烦。”
车厢内安静下来。陈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又偷偷瞄了一眼江屿专注开车的侧脸。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忽然觉得,这次意外的受伤,似乎……也不全是坏事。它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江屿冷静外表下的担当和细致,也让他更坦然地接受了这种被照顾、被保护的感觉。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一味付出、执着追逐的人。他也可以示弱,可以依赖,而这份依赖,被江屿稳稳地接住了。
江屿将陈迟送回了工作室,扶他在沙发上坐下,熟练地用冰袋帮他冷敷,又倒好了温水,将医生开的药分好放在他手边。
“这几天尽量别动,有什么事……”江屿顿了顿,看向陈迟,“给我打电话。”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陈迟看着他,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点了点头:“好。”
江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低声道:“我还有点工作要回处理,你先休息。”
他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又停住,回头看了陈迟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记得按时吃药。”
然后,他轻轻带上了门。
工作室里只剩下陈迟一个人,和他那只肿痛的脚踝。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江屿身上清冷的气息,和他背着自己时,那坚实可靠的温度。
陈迟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己被妥善包扎的脚,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向上扬起。
疼痛依旧存在,过往的伤痕也并未消失。
但此刻,他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融融的充实感所填满。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坚定地改变着。如同春雪消融,虽然缓慢,却势不可挡。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