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墙角那个被他砸碎的手机残骸上。屏幕碎片像碎裂的星辰,散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无声地提醒着他那天的决绝。
「陈迟,忘了我吧。」
发送这条信息时,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承受所有后果的准备。但当想象变成现实,当他知道陈迟此刻一定在某个地方,因为他而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时,一种比签下那份肮脏合同更深、更无助的绝望,便如同冰冷的深海,将他彻底淹没。
他抬起手,用力按压着剧烈抽痛的太阳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陈迟可能的样子——崩溃的,哭泣的,或者像他现在一样,死寂的。
都是因为他。
他果然是个灾难。靠近他的人,最终都会变得不幸。
这个认知,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医院走廊里,林墨靠在墙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刚刚结束了一个电话,托了另一个朋友去查江屿父亲那边的情况,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
朋友反馈回来的信息很模糊,只听说江瀚城的减刑听证会似乎挺顺利,而且最近好像和一个什么“星辉资本”走得很近,具体在谋划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星辉资本……”林墨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他记得陈迟之前好像提过一嘴,江屿父亲那边似乎在逼他参与一个什么“星辉项目”。看来,江屿的消失,绝对和这个脱不了干系。
他回到病房,陈迟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游离天外。
林墨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迟子,我查到点东西。江屿他爸那边,好像和一个叫‘星辉资本’的搞在一起,可能就是之前逼江屿参与的那个项目。江屿的消失,恐怕是被逼无奈……”
陈迟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林墨。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悲哀。
“我知道……”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一直……都在被逼着……”
他早就猜到了。江屿的冷漠,他的退缩,他的决绝,背后一定有着无法言说的巨大压力。他只是恨,恨江屿为什么不肯相信他,为什么宁愿选择一个人坠入深渊,也不愿意让他陪在身边。
“可是……”陈迟的声音带上了细微的颤抖,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泛红,“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连一起面对的机会……都不给我……”
他闭上眼,将脸转向另一边,瘦削的肩膀在白色的被单下,微微耸动起来。
林墨看着他那副连哭泣都压抑着无声无息的样子,鼻子一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又开始飘起了细小的、冰冷的雪粒。
仿佛连上天,都在为这场无望的爱与牺牲,落下无声的眼泪。
希望,在漫长的冬季里,似乎真的已经冻僵、死去了。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