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在新租的房间里度过了一个相对“规律”的星期。他强迫自己维持着一种最低限度的秩序:起床,洗漱,吃简单的早餐(通常是面包或燕麦),然后处理设计院那些可以远程完成的工作,或者继续研究“星辉项目”的资料,试图找到一丝破绽。下午,他会出门,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一点简单的食材,回来做一顿勉强能入口的晚饭。晚上,则是在咳嗽、失眠与零星的工作或阅读中挣扎度过。
这个“规律”脆弱得不堪一击,任何一点外界的压力或内心的波动都可能将其打破。但至少,他在尝试。尝试着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哪怕灵魂早已千疮百孔。
咳嗽依旧是他的顽敌。夜深人静时,那撕心裂肺的干咳常常让他感觉自己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去社区诊所看过,医生诊断为支气管炎,开了些药,叮嘱他注意保暖和休息。他按时吃药,但效果甚微。身体的病痛仿佛是他内心创伤的外在映射,固执地纠缠着他,不肯轻易离去。
这天下午,他正在整理一些旧邮件,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可能与“星辉项目”撇清关系的证据(比如证明自己从未主动参与或承诺过任何事情的沟通记录),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是江屿先生吗?”一个略显熟悉的中年女声传来。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灯塔’书店的老板,姓周。您前几天是不是在我们店里落下一本英文书?封皮是深蓝色的,有些旧了。”
江屿的心猛地一沉。是那本《无名的裘德》!他那天在药店遇到陈迟后,心神恍惚,去书店想找个角落平静一下,可能离开时忘记拿走了!
“是……是的。谢谢您,那本书对我很重要。”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不客气。书我帮您收在前台了,您方便的时候过来取一下就好。”周老板的声音很温和。
挂了电话,江屿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弹。那本书,那个包裹着他所有隐秘过往和情感的“潘多拉魔盒”,竟然以这种方式,差点遗失在外。一种后怕和更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必须去拿回来。那是他仅存的、与过去那个尚且“完整”的自己,唯一的连接了。
陈迟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来自“灯塔”书店的周老板。他们因为之前的拍摄合作相识,周老板很欣赏他的作品。
“陈摄影师,没打扰你吧?”周老板的声音带着笑意,“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前几天有位客人落下了一本书,看起来挺旧的,估计是心爱之物。我试着联系了他,他说会来取。但我这几天临时有事要出趟短差,书店交给店员我不太放心这么贵重的旧物。我记得你工作室离我们店不远,能不能……暂时帮我保管几天?等那位客人来了,我让他直接联系你去取?”
陈迟愣了一下。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揽闲事的人,尤其是现在这种状态下。但周老板语气恳切,而且这确实是举手之劳。
“是什么样的书?”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是一本挺老的英文小说,哈代的《无名的裘德》,深蓝色封皮,磨损得挺厉害。”周老板描述道。
《无名的裘德》……
深蓝色封皮……
这几个字像子弹一样,瞬间击中了陈迟。他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怎么会……这么巧?
是……他吗?
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高中时江屿课桌上那本同样的书,自己夹在书里那张早已遗忘的素描,江屿在图书馆摩挲书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