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云殿内,檀香袅袅。叶擎将一枚刻着鹰纹的令牌缓缓推向案几另一端。他目光落在叶知临眉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上,语气在威严中透出不易察觉的温和:“暗尘之隙不太平,有远古魔兽异动。你带一队精锐前去,务必清除祸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此行凶险,却也开阔。你近日……总困在云巅,出去走走,换换心境也好。”
暗尘之隙,天地失色。罡风卷着砂砾,抽打在玄铁甲胄上铮铮作响。叶知临立于队伍最前方,深褐发丝在狂风中飞扬,束发的银冠流转着冷光。他甫一踏入这片荒芜之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便攫住了他。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翻腾——阴冷的禁锢感,绝望的嘶吼,与前世那个被称为“常暗”的囚牢隐隐重叠。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翠绿眼眸中已是一片凛冽的杀意。
“左翼散开,右翼迂回,玄岢前锋诱敌。”他指令简洁清晰,声音不大却穿透风沙。银枪“惊蛰”在他手中嗡鸣,并未急于突进,而是精准地格开一头从侧翼扑向年轻战士的影魔,枪尖顺势上挑,将其钉死在岩壁之上。
“少主今天……气势格外骇人啊。”玄岢依令行事,利爪撕碎魔物,却忍不住低语。叶青岚双刃翻飞,护住兄长侧翼,她看得分明,那掌控全局的冷静之下,压抑着一种近乎暴虐的躁动。
终于,那盘踞在裂隙最深处的远古魔兽露出了狰狞本体。叶知临眼底血色一闪,竟不待队伍合围,身形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扑而上!枪锋不再是精准的点杀,而是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罡风,枪枪见骨,将魔兽硬生生逼得连连后退。他甚至数次以羽翼硬撼魔兽的利爪,发出刺耳欲聋的金铁爆鸣,仿佛只有如此最原始的搏杀才能宣泄心中积郁的焦躁。
一场恶战之后,魔兽发出不甘的咆哮,周身能量核心骤然变得极不稳定,刺目的光芒从中迸射——它竟要自爆,拉所有人同归于尽!
“结阵!后退!”叶知临瞳孔骤缩,厉声嘶吼。几乎本能地,那对完美无瑕的银白羽翼豁然展开,巨大的翼展瞬间遮蔽了身后所有族人,雄浑的罡风气盾急速凝聚,如同一面半透明的墙壁挡在前方。
也就在这一刹那,半夏攻击后残留的心魇,如同蛰伏的毒蛇,在此地紊乱灵气的刺激下骤然反噬!幻觉如潮水涌来——眼前不再是魔兽,而是白阮阮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与前世她在纯阳之光中心碎消散的身影重重叠叠。“别走……” 他心底一声绝望的嘶吼,那维系着理性与力量的弦,应声崩断。
一个模糊而扭曲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若此刻重伤在身,她是否会为他短暂停留?
电光石火之间,他非但没有将全部力量注入气盾,反而在最后关头,鬼使神差地收敛了护体罡气,将羽翼最脆弱、绒羽细软的内侧,决绝地、几乎是主动地,迎向了那毁灭性能量最狂暴的核心冲击点。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裂隙中回荡。罡风气盾在失去核心支撑后剧烈波动,终是破碎开来,化作漫天流萤。然而,那足以湮灭一切的能量狂潮,绝大部分都被那双羽翼死死挡在了外面。
爆炸的余波缓缓平息。叶青岚第一个从震荡中回过神,她急切地望向爆炸中心,叶知临的身影半跪于地,银翼无力地垂落,翼膜破碎,骨骼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尤其是左翅根部,更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而他身后,所有鹰族战士,虽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甲胄沾满尘土,却无一人受到致命冲击。
“救人!”叶青岚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玄岢已如离弦之箭冲向爆炸中心,平日里跳脱的身影此刻只剩下焦灼。他看到叶知临半跪于地的身影,以及那双几乎被狂暴能量彻底撕碎、无力垂落的银翼,尤其是左翅根部那片刺目的血肉模糊。玄岢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他猛地跪倒在叶知临身旁,想触碰那残破的羽翼又不敢,只能红着眼眶,徒劳地试图输入些许微薄的灵力稳住伤势,声音嘶哑破碎:“少主……撑住……”
叶知临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玄岢惊惶的脸,和脑海中与此刻重叠的、白阮阮渐渐冰冷漠然的眼神。
当叶知临被鹰卫用担架急送回千草药阁时,白阮阮正在晾晒药材。她回头望去,目光触及那担架上大片刺目的暗红,以及那双软软垂落、几乎看不出原本形状的银白羽翼时,手中的药筛“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草药散落一地。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被身旁的朱实慌忙扶住。
“夫人!”
白阮阮猛地吸了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站稳。她推开朱实,踉跄着扑到担架旁,指尖颤抖得厉害,几乎无法触碰到他冰冷的手腕。那曾经华美耀眼、只允许她触碰的羽翼,此刻支离破碎,左翅更是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若隐若现。她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翻涌的恐慌,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医者的专注与决绝。
“准备热水,金疮药,灵续草汁……快!”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却异常清晰。她亲自剪开他被血浸透、粘连在皮肉上的衣衫,每一次下剪都小心翼翼,生怕加剧他的痛苦。
清理伤口时,她的指尖凝聚起温润的月华之力,如最轻柔的纱幔拂过狰狞的创面,引导着药力温和渗透,精准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肌理,却又小心避开了可能导致伤势过快愈合、引人疑窦的关键节点。
此后数日,她几乎未曾合眼,日夜守在他的榻前,为他擦拭身体,更换伤药,在他因剧痛于昏迷中痉挛呓语时,她紧紧握住他的手,一遍遍在他耳边柔声安抚:“我在……知临,我在这里……”
叶擎每日都会亲自前来探视,看着榻上弟子苍白如纸的面容和那双残破的羽翼,他沉默地站立许久,眉头越锁越紧。“以他的实力和对力量的掌控,不该如此。”听完叶青岚和玄岢详细汇报了战斗经过,尤其是叶知临最后那不合常理的“防御不及”后,他沉声道,语气中充满了凝重与不解。疑虑之下,他很快秘密召见了云珠和朱实,严肃地询问叶知临近日在云巅主域的所有细微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