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基不稳,苏昌河雷火道韵必受牵连。
边境凶险万分,绝不能带隐患前行。
院门外,两道沉稳脚步声再度临近。
玄机子拎着酒葫芦在前,衣摆迎风猎猎。
谢宣怀抱泛黄古籍紧随其后,神色凝重。
方才院内议事动静不小,「归墟」「邪阵」二字入耳,二人即刻赶来。
“听闻西陲异动,可是归墟邪阵现世?”
玄机子落坐石凳,酒葫芦重重落桌,开门见山。
谢宣摊开古籍页纸,指尖点落斑驳字迹。
“我晨间观星,西陲星气浑浊紊乱,主生魂离散。连夜翻查古籍,正是失传已久的——万魂归墟阵。”
苏昌河将鸽信推至二人面前。
“三村失魂,古井涌浊,田生幽花。”
玄机子、谢宣垂眸阅览,脸色齐齐沉落。
“正是此阵。”
玄机子指尖蘸酒,在石桌上快速勾勒阵图。
线条潦草,阵势却清晰无误。
“借偏僻薄弱地脉引浊气,以凡人生魂养阵眼。荒域无人监管,最适合暗中铺阵。”
“今日只是村落遭殃。待阵眼成型,浊气沿地脉东侵,仙门宗门、大城沃土,无一幸免。”
他语声沉沉,带着警示。
“现下尚可掐断阵脚,再晚,回天乏术。”
谢宣轻声补叙,语气压着沉郁。
“半月前我途经西陲,曾见浊气染村。百姓呆滞疯癫,孩童失魂木偶。当时只当零星浊气泄露,如今想来,皆是归墟提前布下的伏笔。”
活人饲阵,抽魂养邪。
归墟手段,阴毒狠戾,远超众人预估。
苏暮雨指尖摩挲微凉杯壁。
心底翻涌刺骨寒意。
无剑城屠城之夜骤然浮现脑海。
一样的无声倾覆,一样的无辜苍生,一样的束手无策。
旧疤被狠狠揭开,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归墟此仇,必清算到底。
“玄机子长老,谢先生。”
苏昌河沉声开口,定下调派。
“此次西行,由我与暮雨带队,直击阵眼,追查根源。”
“苏昌离留守长生门,统筹内外情报、稳守后方。”
“山门安危,劳烦二位坐镇。”
玄机子当即拍板:“我守山门,主持护山大阵,调度丹堂外门,后方绝无纰漏。你们只管放手西行。”
“我随队同往。”
谢宣合上古籍,神色坚定。
“我熟边境地形,通医理浊症。沿途可调理众人经脉伤势,亦能辅助勘阵查邪。”
分工既定,众人细议半刻。
各项事宜排布分明:
萧朝颜三日之内赶制足量清浊丹、护脉膏;
云灵留守丹堂,持续改良解浊药方;
外门挑选精干弟子随行,低调探查传讯;
暗河西域分部铺开暗桩,扫清西行阻碍。
条理清晰,步步周密。
议事散去,日头高升。
院内只剩二人相对。
玄机子临走前,特意单独拉住苏昌河,低声叮嘱。
语气严肃,毫无平日散漫。
“断情丹松动之际,最怕情绪起伏、浊气侵体。”
“边境浊邪漫天,你务必紧盯他。切勿让他硬扛逞强。”
“他这纯阴冰灵根,至纯至净,是归墟邪阵最渴求的上等祭品。一旦被盯上,凶险至极。”
字字恳切,句句戳心。
苏昌河心头沉重,重重颔首。
他比谁都清楚其中凶险。
可冰火共生,道基相缠。
他与暮雨,本就是一体同源。
少一人,便不稳、不安、不周全。
别无选择。
屋内窗影温柔。
苏暮雨端坐案前,静心整理西行丹方。
苏昌河推门而入,自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身。
下巴抵在他肩窝,呼吸落于颈侧,带着沉沉闷意。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带你去。”
嗓音压低,贴着耳畔,是独属于他的柔软担忧。
“边境太乱,浊气太重。你刚洗脉,身子经不起半点折腾。”
苏暮雨笔尖微顿。
墨珠落纸,晕开一小团浅墨。
他侧首,指尖轻触苏昌河脸颊。
掌心触到的温热,是雷火道韵独有的温度。
他语声轻软,却字字笃定,不容置喙。
“你我冰火共生,道基相连。”
“你去哪,我便去哪。”
“邪阵需破,你火毒需稳。”
“我们之间,少了谁,都不行。”
短暂停顿,他眼底漾起一丝柔软悲悯。
“再者,我想亲眼去看一看。那些无辜村民,是否还有生机。”
苏昌河紧紧拥紧怀中之人。
寒热两道灵气相融缠绕,如同阴阳泉灵流,天生纠缠,无可拆分。
他懂。
无剑城的痛,是他毕生心结。
如今苍生受难,旧事重演,他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好。”
苏昌河闷声应下,鼻尖轻蹭他颈侧。
“但说好。”
“到了边境,万事听我。”
“不许逞强,不许硬扛,不许独自涉险。”
苏暮雨无奈轻笑,轻声接话。
“知道了。你已叮嘱千百遍。”
话音未落。
袖中传讯玉符骤然发烫。
急促、尖锐的警示感瞬间袭来。
苏昌河取出玉符。
新传讯息寥寥数字,却字字惊心。
【又一村沦陷,幽冥花连片遍野。】
方才温存缱绻,瞬间散尽。
眼底温柔尽数敛去,只剩凛冽寒芒。
山雨欲来,大势已迫。
再无半分从容等待的余地。
“三日后。”
苏昌河收符抬眸,声线沉定如铁。
“整装,西行。”
苏暮雨颔首,提笔续写丹方,神色沉静决绝。
窗外长风卷云,尽数向西。
漫天云层低压,暮色暗涌。
一场席卷西陲的正邪大战,已然拉开序幕。
归墟累累血债。
自今日起,连本带利,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