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好不容易熬出了头。
傍晚,一阵萧瑟吹过,学生们都情不自禁地裹了裹身上的校服,很多人都不约而同且情不自禁地想:还好今天没有穿短袖。
老钱今天倒也没有为难一班的学生,倒是刻意刁难了会陈亦洵。
陈亦洵的反思内容写的是很不错,只是肉眼可见地,别的学生早就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而唯独他这个班长不是。
老钱那带着茧子的左手手指搭在椅子上,轻轻叩动,右手却是推了推还在反光的眼镜,情绪不见起伏道:“小陈啊,我,还有你们语文司老师,以及其他各科老师,一直以来都认为你的学习能力并不比祁昱尘同学差。”
站在一旁装作略显受用的陈亦洵:这件事不需要你们认为。
“在这样的条件下,你还兼具乐观、开朗、喜欢交友的性格,这个班级里,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班长这个职务。”
目前似乎是这样的,他帮助他人分担学习上的痛苦压力,也算是行善积德。
老钱见他不为所动,眯着眼睛气的瞪着他,唇角略微颤了颤,气道:“毕竟你是顺带学习,顺带做个班长。”
大实话。
老钱的声音并不大,但周围还是有好几个老师听见了,他们中有大概了解陈亦洵情况的,于是便三两个凑在一起议论起来。
若是其他学生,耐是脸上佯作无事发生,心底大抵都有几分心虚,但陈亦洵不甚在意他人的目光,更不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若不是为了最终的学历证明,且社会用道德约束学生不能逃学不能翘课,他才不做现在的表面文章。
“是的,老师,您说的都对。”
“您是想和我谈一谈关于我近期以及未来的学习情况的,对吗?”
老钱生噎了口气,以前他就知道陈亦洵这个小子不简单,他看似眼底毫无规矩,实则把学校这个教育系统的规则都拆解的相当细致全面。
任何事情都能冷静自持,哪怕是突然之间被这样表扬,也没露出一丝真诚的喜悦之情,应付他的只有淡淡的客气的笑容。
若不是他很确定对方方才在他面前说了什么,老钱都几乎以为自己要产生了幻觉。
陈亦洵神色淡淡,眼神疏离,浓密的眉和眼睫以及挺直的鼻骨和绝佳的下颌线让他生来就有种清贵的感觉,但此刻他露出来一丝笑容,就好像在刻意拉近关系一般:“老师,我的学习情况让您感到操心,我很抱歉。在此,我先感谢您能在我高中两年多次犯事的情况下依旧对我保持一颗宽厚仁爱的且渴盼教导的心。您确实是当今社会下,社会最需要的那类良师。”
“您对我的感情,很正常不过,老师对学生的恨铁不成钢,类似于‘你明明能做的更好,但为什么非要保持’这样的情感。不过,我想我对于我未来的人生规划十分清晰,在未来八九个月的学习中,我根据自身情况制定了学习方案,并且预估过成绩最低值最高值,计算过期望方差。而最差的结果也是我能接受并且想体验的结果之一。”
“希望您能为我少操点心,少生点气……当然我也会多奉献集体,距离我们毕业并不远了,这次是最后一次我做出不太妥当的事了,对于这次的事情我再次感到抱歉。”
陈亦洵一想到老钱和垃圾桶排排坐的画面就想笑,但表情上硬生生忍了下来,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
听完了全部内容,本来皱着眉头表情耐人寻味的老钱舒展开了眉头几秒又皱起了眉头:“……”
他一开始还以为,陈亦洵是厉害,但也只是一个17、18岁孩子的厉害,然而这段话让他对陈亦洵大为改观。
快三年了,他才看明白。
钱语堂,即他们的班主任老钱同志,在一瞬间收敛了表情,复又叹了口气正色道:“……那孩子,我很好奇,你对人生的追求就是出力就好,不追求上游,随遇而安吗?”
陈亦洵也没想到看似老顽固,天天只知道墨守陈规的老钱还能问出来这样的内容,他也是思索了几秒才认真答道:“可能只是对高考这件事吧。”
“如果是我很喜欢的事情,必会竭尽全力,力争上游……不过高考也没有那么不用力,我会用心的。”
钱语堂哽塞:“……”
于情,陈亦洵都话里话外表示他不是很喜欢高考这件事,且他已经表面自己有能力承担自己不用尽全力学习的所有后果……最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陈亦洵仍然能考出在世人眼中相当优异的成绩,他应该对陈亦洵表示理解。
于理,君子见机,达人知命。*
尊重他人选择,尊重他人命运。
“好,我确实也老了,不懂得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想法了,”钱语堂难得地沧桑了一秒,顿了几句,带上了几分无奈和不甘,这也是陈亦洵第一次在钱语堂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盛年不重来,一日再难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小陈啊,你应该是懂得的。”
陈亦洵:“您说的对……”他很能理解钱语堂的好心,在高压的环境下呆久了,人有点魔镇后会强求的念头——以破坏身体为代价学习的念头。
又或者是不认清现实的幻想,产生了一些离谱的执念。
这样的情况很正常。
但他不会这样。
“但我也没有准备完全不努力,只是我会能力范围内努力,不强求。”
陈亦洵望着钱语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