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语堂则是目光沉重地凝视着陈亦洵。
老钱已经上了年纪,莫约有近50岁了。皱纹爬上了面庞,身体却从未弯曲。日常的状态中,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位上了德高望重的班主任脸上带着的骄傲,那是属于对自己教学能力上的骄傲……甚至于对一些能力差的老师略显鄙夷。
陈亦洵倏地觉得老钱有几分可怜,在这样的高强度工作中,他似乎已经忘记了遵从最简单的快乐和本性,放弃了质朴的快乐。
只知道一味操劳,一味让学生追求卓越。追求卓越——这件事只放在学生的成绩上其实是好事,但若放在自己和周围人的点上,那么就变成了坏事。
活的可真累。
一直把所有美好的品质标榜于身,自是一种负担。并没有学会在独处时接纳人的阴暗面,没有学会自我独处,自我好好相处,更是不会把彻底的接纳和包容展现给周围的人。
“老师,您不用负担太大,我为我说过的话负责。”
钱语堂也是分不清陈亦洵到底几个意思,到底是装深沉故意凹态度。
老钱比闭了闭眼睛,用右手揉了揉眉头。
还是认真的。但这一切看起来都不像是假的,陈亦洵言之凿凿,表情真切,语气肯定,让人不能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
但他只管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不说让学生不拼命学习的话。
毕竟现今的教育情况很清晰了。
这样的情况,老钱骑虎难下,有点心梗:“你小子!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说你明白,你又想干傻事……你这又没录下来,别往后多少年跑回来和我对簿公堂,说我现在是老人,你是小孩,埋怨我现在没有提点你……”
陈亦洵秒答:“您以您的角度已经提点了,另外您可以录。”
老钱接不上气:“……去去去,现在看着你我就心烦。”
陈亦洵很客气的来了句“好的,那老师明天见”,然后笑着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光速润,一出门就感受到了秋日的萧瑟冷风,冷的他牙关紧锁。
很好解释——这就是他不喜欢学校,不喜欢高考的原因。
很压抑,非必要的压抑。
很多网络上,现实生活中的老师家长,似乎听不到孩子说出“我要拼命学”,亦或者“我会用尽全力,”就不是很甘心。
被这样环境笼罩的群体,自然散发着几分阴郁。
大部分时候,陈亦洵喜欢多晒阳光,哪怕他白皙的皮肤会被晒黑,乃至于被晒伤。
倒也不是他不喜欢白喜黑。
但他就是觉得人总得见见太阳。
陈亦洵不喜欢阴暗,潮湿,冰冷,死气沉沉的环境。
更讨厌他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虚与委蛇的态度,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参透世界真理。
呵,这哪里是参透了什么真理?
唯有为我所用,能够改变自我,改变世界的,且随着不断辩证,永久存在的,这才叫做真理。
陈亦洵片刻间又回想起了一些不妙的、和祁昱尘有过节的经历,哪曾想一个回神就被付思睿拍了肩膀,不知道怎么地,陈亦洵觉得付思睿状态怪怪的,今天有点不自然。
不过一看到他,陈亦洵倒是想起来了正事,被短暂的膈应了一下,但接受度良好的他分秒间释然了,反倒很轻松先开口:“怎么回事,怎么还没走?”陈亦洵自是清楚付思睿不是很喜欢回去,但也不至于到这个点还不回。
再不回去,付思睿可能都会成被抱怨的那个了。
付思睿的表情有几分难以形容的感觉:“祁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我今天也刚好想在操场跑几圈,看到你被老钱叫走了,就等到现在了。”
?刚好想跑几圈?陈亦洵心道:我看你是中邪了。
“你小子,怎么回事?”
“……没事。”付思睿有点恍惚,察觉到陈亦洵一直盯着他看又缓缓挤出来了一个笑容。
陈亦洵说不出来怪在哪里,但他清楚付思睿这是不想交代了。
瞅着付思睿的样子倒也看不出来是失恋的失魂落魄,但多少都有点失意者的落魄。
陈亦洵当然给他体面不追问。
不过此时倒也由不得他思考这个了,因为付思睿的话里面有更重要的信息——“你说祁昱尘留给我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