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笑容,一个在泛黄的监控画面里,一个在烟草味的空气中,隔着十几年的光阴,重叠在一起。
分毫不差。
季言之的喉咙发紧,像被灌了一嘴干燥的沙子。
他的目光从墙壁上那道冰冷的投影,一寸寸挪回到谢临渊脸上。
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不是因为被揭穿,而是某种得偿所愿的、几乎称得上是狂喜的满足。
谢临渊似乎觉得有些热,他缓缓解开了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展示意味,像是在为这场漫长戏剧的终幕拉开帷幔。
纽扣解开,露出他左侧锁骨下方的一片皮肤。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疤痕。
半月形,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熔融状,颜色还是粉嫩的。
一个完美的,与季言之右侧锁骨下方那块旧烫伤,完全镜像的烙印。
季言之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隔着衬衫,死死按住了自己锁骨上那块陈年旧疤。
指尖传来熟悉的、凹凸不平的触感。
但右眼的视野里,一切都变了。
那片由淡红色虚线构成的、标记着“脆弱点”的视觉数据,不再只出现在谢临渊的颈侧。
它们此刻,同时浮现在两个地方——谢临渊锁骨上那道新鲜的粉色疤痕,以及自己指尖按压着的、属于他的那道旧疤之上。
两道半月形的红色虚线,隔着几步的距离,以完全相同的频率轻微闪烁着。
这不是伤害的痕迹。
这是接口。
生物耦合的接口。
季言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子把什么东西彻底碾碎的狠劲。
“你用我的痛觉当密钥……”他盯着谢临渊,一字一顿,“可想过,我会反过来,烧了你的系统?”
谢临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神里满是赞许,仿佛在欣赏学生终于解开了一道最难的谜题。
季言之没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猛地转身,扑向书桌,一把抓起那本被他扔下的《入殓师手札》。
书页“哗啦”翻到最后一页,那半截烧焦的暗红色丝绒带,静静地粘在那里。
季言之甚至没有去撕,他直接抓起桌上那把掉落的手术刀。
不是用刀刃,而是用刀柄的末端,狠狠砸向自己的左手小指——那个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啪!”
一声闷响。
纱布瞬间被血浸透,暗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精准地滴落在那半截丝绒带的断口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截原本干枯焦黑的丝绒带,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
它像一块干瘪的海绵被投入水中,迅速吸饱了血液,原本暗红的颜色变得鲜活如初。
断口处那些熔融凝固的锯齿状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膨胀、重组。
同一时刻,谢临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锁骨上的疤痕,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衬衫布料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搏动,甚至顶起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季言之的右眼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皮下埋植的靛青色微型泵,正以一种失控的频率高速闪烁,读数从稳定的36.7℃一路狂飙。
37.5℃…37.9℃…38.2℃!
过载了。
谢临渊靠着墙,剧烈地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