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依旧在笑,一种混杂着痛苦与狂热的笑。
“好……你终于……学会用我的语言说话了。”
机会!
季言之没有丝毫犹豫,趁着他身体失控的瞬间,像一头猎豹般猛冲出去。
他的目标不是谢临渊,也不是那扇唯一的门。
他冲向了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一直像幽灵般沉默着的老人。
陈伯。
殡仪馆的守夜人。
老人独眼里映着满屋幽蓝的冷光,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黄铜铃铛。
季言之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把夺过那只铃铛。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看起来要重得多。
他没空去研究铃铛上繁复的纹路,他的右眼已经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在室内蓝雪花的幽光映照下,铃铛内部,那个充当铃舌的铜块上,一个用血迹刻下的“渊”字,正显影出无数比发丝还细的、类似电路板的纹理。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铜器。
神经同步阻断器。
这个词突兀地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像是某个被尘封许久的保险箱,自己弹开了锁。
季言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反手将冰冷的铜铃死死按在了谢临渊滚烫的颈动脉上。
“叮铃——”
一声清越到极致的铃响,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石子,瞬间激起层层叠叠的无形涟漪。
满屋那成百上千盆蓝雪花,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力,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枯萎、碳化,变成了一蓬蓬灰黑色的粉末。
墙上那扇属于孤儿院的铁门投影,闪烁了几下,靛青色的雾气如同被吸尘器吸走一般,疯狂倒卷回画面中,最终连同整个影像一起,彻底熄灭。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模糊的光晕。
谢临渊双腿一软,沿着墙壁滑倒在地,最终双膝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抬起头,犬齿死死咬着下唇,渗出一丝血迹。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痛苦。
“你赢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用气声说话,“但言之,没有我的凝视……你还能看见世界的颜色吗?”
季言之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黑暗中,他的右眼视野却依旧清晰。
谢临渊颈动脉的搏动轨迹,那条曾经与他共振的红色虚线,此刻正温顺地、平稳地跳动着,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干扰。
能力没有消失。
只是从今天起,换他来定义规则。
季言之蹲下身,凑到谢临渊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从今天起,换我来定义你的永恒。”
他松开手。
铜铃“哐当”一声坠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余响。
黑暗中,铃舌上那个“渊”字的血迹,悄然转为一抹幽微的金色。
季言之站起身,转头看向门口。
陈伯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独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季言之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墙角那个巨大的消防栓。
然后,他缓缓躺倒在地,闭上了眼睛。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鼻腔里涌入的,是汽油和某种化学促进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火,很快就会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