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之的目光锁死在那块钢板上。
钢板表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在通风口气流的扰动下,纹丝不动。
当吴工的小指敲下第七次时,异变陡生。
斜靠的钢板仿佛成了一个共鸣腔,积灰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扬起。
灰尘在通风口回旋的气流里,没有四散,而是被精准地塑造成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由无数尘埃构成的波形图。
4:17Hz。
靛青色的数据流在他右眼视野中疯狂刷新,那个波形的峰值,与他记忆深处孤儿院熄灯铃原始录音里,被篡改过的那三处音高,严丝合缝。
瞳孔,不受控制地开始收缩。
身体对“七”这个数字的条件反射,即将被触发。
季言之猛地一咬舌尖。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枸杞的甜苦,在喉咙里轰然炸开。
剧痛像一把尖刀,强行斩断了那条看不见的神经回路。
他视野的边缘,小满正站在不远处,担忧地望着这边。
她左耳耳垂下方,那片薄薄的皮肤之下,一个微型传感器因为他剧烈的生理紊乱,正像濒死的萤火虫一样,急促地明灭了几下。
但它没有发出警报。
季言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回到空无一人的更衣室,反锁上门,翻出那支从火灾现场带出来的录音笔。
他将播放速度调快到1.7倍。
嘈杂的背景音里,谢临渊那句被火焰和警笛声掩盖的低语,再次清晰地浮现。
“……睫毛落下的速度,终于和我心跳对齐了。”
话音落下的精确节点之后,隔了零点三秒,录音里突兀地插入了一声清脆的撞击。
一声枸杞撞击杯壁的声音。
它的频谱,与小满刚刚那个保温杯碎裂后、内胆材质能发出的独特声波,完全一致。
她不是被操控者。
季言之盯着自己掌心那道微微渗出靛青液的瘢痕,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铁皮柜上。
小满是谢临渊安插在他身边,用来校准这整个“听觉驯化”系统的,一个活的声纹密钥。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一种能对抗声音的武器。
记忆深处,恩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一声清越的铃响,重叠在了一起。
他掏出手机,屏幕光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没有打开通讯录,而是直接在拨号盘上,凭着记忆,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