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那杯温水,指尖的余温透过一次性纸杯的杯壁传来,却驱不散胸口那块烙铁留下的寒意。
他需要一个更安静的地方,一个能让他把所有碎片拼起来的地方。
小满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像一只受惊后努力装作镇定的小鹿。
她手里捧着一个半旧的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卡通贴纸。
“季哥,别喝那个了,凉。”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刚给你泡了杯枸杞茶,吴工说这个安神。”
她说着, deftly地拧开杯盖,一股混着枣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她将茶水倒进一个干净的玻璃杯,递过来时,杯底在休息区铺着的地砖上轻轻一磕。
“嗒。”
一声清脆的撞击。
季言之的右耳神经猛地一跳。
世界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离,只剩下这声“嗒”的余音在耳蜗里无限延长。
不,不是延长,是断裂。
在撞击声与它微弱的回响之间,存在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大约零点七秒的绝对空白。
一个与谢临渊那块腕表每日固定误差值,完全相同的空白期。
他佯装若无其事地伸出手去接。
“谢了。”
指尖触碰到温热杯壁的瞬间,他掌心那道陈年的红丝绒瘢痕,陡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痛觉像一道电弧,抢在温度的感知之前抵达大脑,让那份温热的触感,硬生生延迟了近两秒才缓慢浮现。
与此同时,他的视线里,一滴凝在杯壁外侧的水珠,正沿着玻璃光滑的表面缓缓滑落,轨迹清晰得像一道刻痕。
而那声杯底的撞击余音,此刻才姗姗来迟地钻进他的左耳。
视觉,痛觉,听觉。
三种感官的信号在他脑中以一种诡异的错位方式交汇。
就在这短暂的、被强行拉开的认知缝隙里,他“看”到了。
玻璃杯里,那几颗沉浮的枸杞和红枣,并不是静止的。
茶汤的表面,因为某种极细微的共振,荡开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那些浮在最上层的微小茶末,在涟漪的驱动下,竟排列成了一幅流动的、由金色光点组成的黯淡星图。
远处,锅炉房的吴工正哼着不成调的《茉莉花》,含混的调子在空旷的休息区里回荡。
星图的震颤频率,与吴工哼唱中第三个跑调的音高,完全同步。
季言之端着茶杯,走向锅炉房。
“吴工,水压好像有点不稳,我帮你看看。”
他把那块从工具室拖出来的备用冷却钢板,斜斜地靠在了焚化间的通风口旁,正好挡住了穿堂风。
吴工浑浊的独眼瞥了他一下,没作声,继续摆弄着阀门,左手小指无意识地在身旁的铁皮工具箱上敲击着。
一下,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