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拨号盘上悬停了半秒,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屏幕暗了下来,映出他自己一张苍白又疲惫的脸。
把恩师也拖下水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死死摁了回去。
他走出更衣室,身上那股混杂着铁锈和血腥的气味,在消毒水主宰的空气里,像个不合时宜的异类。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他需要水,迫切地需要。
小满就站在饮水机旁,好像专门在等他。
她今天没扎那条总是歪掉的马尾,头发披着,让她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显得更小了。
“季哥,喝这个。”她没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提他身上的狼狈。
她只是把手里那个粉色的保温杯推过来,拧开盖子,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枸杞和红枣的甜香,混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冲进季言之的鼻腔。
“吴工说安神。”小满补充道,声音很轻。
季言之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落在小满递过杯子的动作上,她的手很稳,但左手无名指的第二关节,正发生着一种肉眼难以察美的、极细微的震颤。
那频率……
他脑中闪过谢临渊抬手看表时,铂金袖扣上那道细如发丝的铭文凸起。
两者震动的节奏,像两枚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钟摆,分毫不差。
杯底在休息区的瓷砖地台上轻轻一磕。
“嗒。”
声音清脆。
季言之的耳蜗里,世界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声音和它的回响之间,一道长达零点七秒的深渊,精准地裂开,又无声地合拢。
他伸出手,做出一个因失神而略显迟缓的动作。
温热的茶水从倾斜的杯沿泼洒出去,像一道蜿蜒的琥珀色溪流,浇在那块斜靠在通风口旁的备用冷却钢板上。
茶水没有四散,而是被钢板表面那层薄薄的锈迹牢牢吸附,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蔓延。
季言之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锈迹勾勒出的,是两个潦草的英文字母,JY,与SL,中间被一个歪歪扭扭的乘号连接。
锅炉房深处,老陶哼着《茉莉花》的调子断断续续传来,在空旷的场馆里形成一种低沉的背景嗡鸣。
就是这股嗡鸣,让钢板产生了微弱的共振。
茶渍浸润的边缘,那些细小的茶叶末和枸杞碎屑,竟开始分离,析出一圈圈靛青色的细密波纹。
波纹的形态,与他记忆深处那段孤儿院熄灯铃的原始录音图谱,一模一样。
尤其是老陶哼到第七个跑调的音符时——
季言之配合着那个错误的音高,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身体的本能反应被瞬间诱发,瞳孔不受控制地向内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