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猛地大口喘息,濒死的窒息感稍退,却换来了更剧烈的神经痛楚。
季言之拔出镊子,任由耳后的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上帝造人那是神话。在现实里,肋骨不会自己长到别人身上。”季言之看着谢临渊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语气近乎残忍,“是你硬生生掰断了自己的骨头,非要塞进我的血里。谢教授,这不叫浪漫,这叫医疗事故。”
身后,那台被强行破解的焚化炉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炉温显示飙升到了800℃。
季言之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本一直在发烫的皮面日记。
那是他在陈伯遗物里找到的,里面夹着一张他和谢临渊从未拍过的合照。
他手腕一扬,日记本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炉膛。
“轰!”
腾起的不是红火,而是妖异的靛青色烈焰。
火光映照在实验室尽头那七个巨大的福尔马林培养舱上。
那一瞬间,七个舱体里的尸体——那些原本被判定为“意外死亡”、面容模糊的受害者,在火光的折射下,竟然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七双眼睛,眼神空洞,却长着和季言之一模一样的虹膜。
谢临渊看着那火光,涣散的瞳孔终于聚起了一点光。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季言之的裤脚,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前六次……”谢临渊的声音轻得像灰烬,“你都推开了我的手。你说……不想变成怪物。”
季言之愣了一下。
前六次。七个培养舱。
原来所谓的“意外”,不过是前面六次失败的轮回。
每一次他拒绝共生,结局就是死亡,然后被做成标本,封存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半成品”。
季言之看着地上的男人。
这个疯子,为了留住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座活体监狱,甚至不惜把自己切碎了喂给他。
他叹了口气,重新蹲下身。
这一次,他没有用镊子,而是伸出手,握住了谢临渊那只满是鲜血、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掌心相贴。
那种源自骨髓的战栗感瞬间传遍全身,耳后的胎记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谢临渊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交握的双手。
季言之俯下身,在那双染血的唇角印下一个极轻、极淡,却带着铁锈味的吻。
“这次我不推了。”
他在谢临渊耳边轻声说道,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具躁动的尸体,“但你要记住,谢临渊。共生不是囚禁,是两个人一起活着。你要是再敢偷偷量我的窗户……”
他手上猛地用力,捏得谢临渊指骨咔咔作响。
“我就亲自给你入殓。”
窗外,霖城所有的电子广告屏、交通指示牌、商场大屏,在这一秒同时黑屏。
暴雨停歇,万籁俱寂。
只有一行猩红色的血字,缓缓浮现在城市漆黑的天幕之上,也映在谢临渊骤然缩紧的瞳孔里:
【静默加冕礼,礼成。】
季言之松开手,站起身来。
此时此刻,那种被监视、被操控的窒息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从未有过的方向感。
那是“初始锚点”归位后的直觉。
他没有看地上的谢临渊,也没有理会目瞪口呆的林晚,而是转头看向窗外那个方向。
那是城南的老城区。
在刚才日记本燃烧的灰烬里,他看到了一个坐标。
那是这座城市里,唯一一个连谢临渊的监控网络都覆盖不到的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