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明月传》剧组。

林柚拖着行李箱赶到时，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开机仪式在一个破旧影视基地的角落，香案上的水果看起来蔫巴巴的，供香烧了一半就灭了。导演张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已经地中海，正愁眉苦脸地指挥着乱七八糟的现场。

女一号是某平台千万粉丝网红转型，叫莉莉，此刻正发脾气：“这什么破服装！料子扎死了！还有这头饰，重得我脖子要断了！你们剧组能不能用点心？”

服装师是个小姑娘，低着头挨骂。

男一号是过气偶像周子轩，躲在唯一那辆破旧房车里打游戏，助理在旁边端茶递水。

整个剧组透着一股“没钱将就”的气息。

林柚到的时候，没人理她。副导演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匆匆跑过来塞给她一沓剧本：“林老师是吧？今天拍第15场，您先看看。化妆间在那边最里面。”

“最里面”的化妆间，其实是杂物间改的。一面裂了的镜子，两张破椅子，化妆品散乱地堆在桌上。唯一的化妆师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看见林柚进来，紧张得手都在抖。

“林、林老师好……”

“你好。”林柚放下包，“怎么称呼？”

“我、我叫小晚，是实习化妆师……”

林柚看着她青涩的脸，笑了：“别紧张，我吃人吗？”

小晚脸红了：“不是……我只是……我看过您以前的剧……”

“那更应该知道我脾气不好？”林柚接过话头，语气轻松，“放心，最近改邪归正了。剧本我看看，这场戏是玉娘勾引男主失败，恼羞成怒扇女主耳光？”

“对、对……”

“那就化得妖艳点，越俗气越好。”林柚坐下，“玉娘是青楼头牌，审美就是大红大绿，你大胆化。”

小晚松了口气，手稳多了。

开拍前，导演张栋才想起来跟林柚讲戏：“林柚啊，这场戏你记住，玉娘要妖，要媚，要狠。扇耳光的时候要真打——当然，借位也行，但情绪要到位，明白吗？”

林柚点头。

然而开拍后，问题来了。

莉莉根本不会演戏。走位错，忘词，表情僵硬。拍到第三遍，导演喊“卡”时，莉莉反而先发脾气：“导演！这场戏太难了！扇耳光我害怕嘛！”

张栋脸色铁青：“剧本就是这么写的！”

“就不能改改吗？让我演楚楚可怜不行吗？”

“你演的是被欺负的良家妇女！楚楚可怜是对的，但你刚才那叫面瘫！”

全场寂静。

周子轩在旁边凉凉地说：“要不今天就到这儿？我晚上还有直播。”

张栋气得胸口起伏。这场戏今天必须拍完，否则场地费又要多算一天。他环视全场，目光落在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林柚身上。

“林柚！”他忽然指着她，“你！过来！”

林柚走过去。

“你带一遍戏。”张栋说，“就当莉莉也在，把整场戏走完，让周子轩跟你对。就当彩排！”

这不合规矩——女三号给女一号带戏？但没人敢说话。

林柚走到场中。

场记犹豫地看向导演，张栋吼道：“打板！”

“《明月传》第15场，第四次，开始！”

林柚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莲步轻移，腰肢轻摆——不是刻意扭捏，而是一种常年迎来送往形成的习惯性风情。走到虚拟的“男主”面前时，她指尖虚虚抬起，仿佛真的在抚琴。眼波流转间，媚意自然流淌，却不是低俗的卖弄，而是一种看透世情的慵懒。

“公子既无心，何必来我这玉香楼？”她对着空气念台词，声音婉转，尾音带着钩子，“莫非……是嫌玉娘不够美？”

周子轩本来漫不经心，此刻竟下意识接上了：“玉娘误会了……”

“误会？”林柚转身，衣袖拂过虚拟的茶几，“那公子为何总是躲着玉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