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传》的补拍通知来得突然。
张栋导演深夜打来电话,语气兴奋:“林柚!我想通了!玉娘的死不能那么草率!你明天能不能来横店?我们补最后一场戏!”
林柚看了眼日历——距离《生存挑战》录制还有四天。
“导演,剧本怎么改?”
“你之前说的那个想法——玉娘笑着吞金自尽。我想了一晚上,觉得对!悲剧的最高境界是荒诞,是笑着哭!我让编剧连夜改本子,你来看看!”
林柚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飞横店,剧组的气氛和一个月前天差地别。工作人员见到她,都会笑着打招呼:“柚子姐来啦!”“导演等您半天了!”
化妆间还是那个杂物间,但镜子换了新的,椅子上放了软垫。小晚看到林柚,眼睛一亮:“柚子姐!我看了那个哭戏视频,你演得太好了!”
“谢谢。”林柚坐下,“今天什么妆?”
“病妆。”小晚认真地说,“导演说要苍白,但又要美,美得凄艳。”
化妆时,张栋亲自跑进来,把新剧本塞给林柚:“看看!我改的!”
新加的戏只有三页纸,但字字精炼:
玉娘得知书生被斩首后,没有哭闹。她对着铜镜细细梳妆,抹最红的口脂,戴最亮的金钗。然后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恩客,笑了。
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金锭——那是书生当年赎她未果,留下的定情物。
她对着金锭轻声说:“你说金银俗气,配不上我。可我这样的人,本就生在俗世,死在俗物里,才算圆满。”
然后她仰头,将金锭放入口中,缓缓咽下。
全程带着微笑。
“我要一种……”张栋比划着,“解脱感。不是悲伤的解脱,是看透一切的解脱。她爱过,恨过,挣扎过,最后选择用最荒诞的方式结束——用爱人留下的金子自杀。林柚,你能理解这种情绪吗?”
林柚合上剧本。
“我试试。”
拍摄在傍晚开始。布景是玉娘的闺房,窗外打上昏黄的夕阳光。
“《明月传》第78场,补拍,第一次——Action!”
林柚走到铜镜前。
她没有立刻梳妆,而是先伸出手,轻轻抚摸镜面。指尖划过冰凉的铜镜,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她开始梳头,动作慢而细致。每一下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口脂是正红色,她涂得很认真,唇线分明。戴上金钗时,她对着镜子偏了偏头,眼神妩媚——还是那个风情万种的玉娘。
走到窗前,楼下是群演扮演的喧闹街市。
她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飘远,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你说金银俗气,配不上我。”
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却让全场屏住呼吸。
“可我这样的人,本就生在俗世,死在俗物里,才算圆满。”
她从袖中取出金锭。特写镜头里,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
仰头,放入口中。
吞咽的动作她演得极其缓慢,喉结滚动,眼睛一直看着窗外。最后金锭咽下时,她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有水光,但笑容灿烂如初。
她转身,对着虚空——对着那个不存在的书生——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然后缓缓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