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椰城的航班是早上八点。

林柚五点就醒了，最后一次检查行李：三套运动服（两套换洗一套备用），防晒霜，驱蚊液，基础药品，还有那本《表演学方法论》。

她特意选了最普通的黑色双肩包，帆布材质，已经洗得发白。棒球帽，口罩，素颜——除了眼睛下方因失眠产生的淡青色，皮肤状态还不错。

王姐开车送她去机场，一路叮嘱：“到了节目组，少说话多做事。镜头前千万别和陆星川单独相处，他粉丝真的会杀人。还有，其他嘉宾如果排挤你，忍一忍……”

“知道了王姐。”林柚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我会小心的。”

“我是真不放心。”王姐叹气，“你说你，接什么不好接这个。现在黑热搜还没完全下去，节目组肯定拿你当话题……”

“那就让他们当。”林柚平静地说，“我只需要做好我该做的。”

首都机场T3航站楼，VIP候机室。

林柚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她压低帽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那本《表演学方法论》。

刚翻开扉页，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李哥，我真不用喝这个，太甜了。”

林柚手指一顿。

抬起头，隔着两排座位，她看见了陆星川。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银发被帽子压住，只露出几缕。没化妆，皮肤在候机室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经纪人李哥正递给他一杯看起来就很甜腻的奶茶，他皱着眉推开。

然后，仿佛感应到什么，陆星川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林柚率先移开视线，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星川？”李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一变，“她怎么在这儿？也是这班飞机？节目组不是说分开走吗？”

“巧合吧。”陆星川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但李哥已经如临大敌，压低声音：“等会儿上了飞机，我跟你换位置，你别靠近她。万一被拍到……”

“李哥，”陆星川打断他，“她只是坐在那儿看书。”

“看书？谁知道是不是摆拍！”李哥瞪了林柚一眼，“这女人心机深得很，你现在可不能跟她扯上关系。粉丝那边刚消停一点……”

陆星川没说话，拿起手机刷了刷。

他点开微博，用小号偷偷看了眼林柚的主页。最新还是那条道歉微博，评论区依然混乱，但已经有不少中立的声音。

他又点开苏晴转发的那条，盯着那个握手表情看了很久。

然后他切回大号，点开林柚的主页。

手指在“关注”按钮上悬停。

最终，他还是退出了。

但他打开相机，偷偷拍了张候机室的照片——角度巧妙地把正在看书的林柚也拍了进去，只是很小，很模糊，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配文：“早班机，出发。”

发完微博，他收起手机，闭目养神。

林柚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不只是陆星川那边的，候机室里其他旅客也认出了她，正窃窃私语。

“那是林柚吧？”

“真是她！脸皮真厚，还敢坐这儿。”

“她在看什么书？装文化人？”

“离她远点，晦气。”

声音不大，但足够听见。

林柚握紧书页，指节发白。

系统轻声说：【宿主，需要开启情绪屏蔽吗？】

“不用。”林柚在心里回答，“我得习惯。”

她翻到沈肆在书上划线的那一页：

“演员的第一课，不是表演，而是承受。承受无人理解的孤独，承受众目睽睽的压力，承受被误解被攻击的疼痛。只有先成为一块能承受千锤百炼的铁，才能锻造成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钢。”

她用指尖抚摸那行字。

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坦然迎向那些目光。

看吧。

我就坐在这里。

一个小时后，登机。

林柚的经济舱在23排，靠窗。她放好行李坐下，戴上眼罩准备睡觉。

飞机起飞后，空姐开始发放早餐。林柚要了杯水，继续看书。

看着看着，她感觉到旁边座位的人一直在看她。

是个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穿着印有某偶像团体logo的T恤——不是陆星川的粉丝，是另一个男团的。

女孩犹豫了很久，终于小声开口：“那个……你是林柚吗？”

林柚摘下眼罩：“是。”

女孩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紧张：“我、我是《明月传》的原著粉……我看了那个哭戏视频，你演得真好。”

林柚愣住。

这是第一次，有陌生人当面肯定她的演技。

“谢谢。”她真诚地说。

“玉娘死的那场戏……拍了吗？”女孩小心翼翼地问，“原著里她吞金自尽，我一直想不出该怎么演，但看了你的哭戏，我觉得如果是你演，一定能演好。”

“拍了。”林柚微笑，“导演加了一场戏，就是吞金。”

“真的？！什么时候播？我一定看！”

“下周五。”

女孩兴奋地拿出手机：“我可以跟你合影吗？我不发网上，就自己留着！”

林柚犹豫了一下，点头。

合影时，女孩小声说：“林柚姐姐，加油。虽然网上很多人骂你，但我觉得……人都会犯错的，重要的是改。”

说完，她脸红了，赶紧转回身。

林柚握着那杯水，水温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暖洋洋的。

原来被陌生人善意对待的感觉，这么好。

飞机降落海市机场。

林柚戴上帽子口罩，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节目组说会有车来接，在3号出口。

走到出口时，她看见一堆粉丝围在那里，举着灯牌和相机。

“星川！星川！”

“哥哥看这里！”

陆星川被保镖和工作人员护着走出来，粉丝疯狂尖叫。他戴着墨镜，面无表情，但偶尔会朝粉丝点点头。

林柚绕到另一边，想悄悄离开。

但眼尖的粉丝还是发现了她。

“那是谁？林柚？！”

“她怎么在这儿？！”

“不要脸！跟踪我们哥哥！”

有几个激动的粉丝冲过来，被保安拦住。但咒骂声还是传了过来：

“离星川远点！”

“贱人！滚！”

林柚加快脚步。

突然，一个粉丝挣脱保安，冲到林柚面前，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砸了过来。

林柚下意识侧身，瓶子砸在她肩膀上，水溅了一身。

周围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