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那家没有招牌的地下酒馆，依旧藏在阴影里，粗麻布门帘被风掀起一角，漏出里面昏黄的烛火与喧嚣的人声。

马洛攥着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站在巷口，抬头望了一眼学院方向，那里的钟楼刚刚敲响了七下。

巴/雷/特的影子，这几日像附骨之疽，从画室的吻开始，就没再离开过他的生活——清晨放在阁楼门口的温热早餐，被悄悄缴清的学费账单，甚至连他去图书馆借阅禁书时，管理员都一改往日的刻薄，笑得十分甜腻。

那些示好，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马洛浑身不自在。他厌恶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厌恶巴/雷/特那双灰色眼眸里，总是藏着的、仿佛能将他拆骨入腹的占有欲。

“摆脱他”三个字，像一团火，在他胸腔里烧得发烫。

他抬脚，狠狠踹开酒馆的门帘。

麦酒的醇香、烟草的辛辣、香水的甜腻，混杂着男男女女的调笑声，瞬间将他吞没。烛火摇曳，照亮了满墙的涂鸦，角落里有人在低声调---情，壁炉边两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少年正相拥亲吻，吧台后的酒保擦着酒杯，眼神里带着见怪不怪的慵懒。

马洛的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最终落在了吧台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坐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岁的年纪，亚麻色的卷发软软地贴在额角，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诗集，指尖轻轻点着书页，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干净。

马洛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挑衅的光。

他径直走过去，手肘撑在吧台上，微微俯身，凑近少年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轻佻：“一个人？”

少年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镜滑到了鼻尖，露出一双清澈的榛色眼眸。他看着马洛，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樱桃：“我……我在等朋友。”

“朋友怕是不会来了。”

马洛笑了，伸手替他扶了扶眼镜，指尖故意擦过少年的耳廓。

他能感觉到指尖下的皮肤在微微发烫，“不如，陪我喝一杯？”

少年的呼吸乱了，攥着诗集的手指收紧，却没有躲开。

他看着马洛浅金色的卷发，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碧色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马洛招手叫了两杯麦酒，推了一杯到少年面前。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着少年小口小口地抿着酒，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时不时偷瞄自己的眼神。

他知道，巴/雷/特一定会来。

像这种地下酒馆，从来都逃不过那个男人的耳目。他就是要做给巴/雷/特看，做给那个自以为能用金钱和权势，就能将他困在掌心的男人看——他克里斯托弗·马洛，不是谁的玩物，更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你叫什么名字？”马洛状似随意地问，指尖划过酒杯的边缘。

“艾略特。”少年的声音细弱蚊蝇，“我是圣约翰学院的。”

“马洛。”他挑眉，“就是那个在学院里声名狼藉的马洛。”

艾略特的眼睛亮了亮：“我知道你。我读过你写的诗，很厉害。”

马洛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但那点动容，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少年的额头，声音带着蛊惑的磁性：“是吗？那你喜欢吗？”

艾略特的脸更红了，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像是鼓足了勇气，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马洛的唇角啄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带着麦酒的清甜。

马洛没有躲，反而伸手揽住了少年的腰，低头，正要吻下去——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酒馆都安静了下来。

马洛的动作顿住，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

巴/雷/特站在那里，黑色的丝绒长袍在风里猎猎作响，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的目光，像两道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地盯着马洛揽在艾略特腰上的手，那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将空气都点燃。

酒馆里的喧闹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识趣地闭上了嘴，连酒保都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艾略特吓得浑身一颤，慌忙从马洛的怀里挣脱出来，躲到了吧台后面，连诗集都忘了拿。

马洛缓缓站起身，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早就料到了这个场面，却没想到，巴/雷/特的怒意，会浓烈到这种地步。

巴/雷/特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过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跳。他没有看马洛，而是径直走到吧台后，伸手，像拎一件物品一样，将躲在那里的艾略特拎了出来。

“啊！放开我！”

艾略特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挣扎着。

巴/雷/特的眼神冷得像冰，他抬手，一拳砸在了艾略特的脸上。

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少年的痛呼，在安静的酒馆里格外刺耳。

艾略特的眼镜掉在了地上，镜片摔得粉碎，他捂着流血的鼻子，瘫倒在地上，眼泪混着鼻血，流了满脸。

“住手！”

马洛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他原本只是想挑衅巴/雷/特，想让他知难而退，却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下这么重的手。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猛地冲了上去，一拳砸在了巴/雷/特的侧脸。

巴/雷/特没有防备，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缓缓转过头，灰色的眼眸里，怒意翻涌，却又夹杂着一丝近乎疯狂的兴味。

他看着马洛，舔了舔唇角的血，低笑出声：“终于肯动手了？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别人的怀里，装腔作势。”

“你这个疯子！”

马洛怒骂着，又是一拳挥了过去。

巴/雷/特抬手挡住，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马洛疼得闷哼一声，却不肯示弱，抬脚狠狠踹向巴/雷/特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