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托普克利夫心中的怀疑难以打消。
虽然马洛那番关于“文学研究”和“沃森神父藏书”的诡辩暂时堵住了理查德的嘴，但这头老谋深算的猎犬并没有真正收起獠牙。他太了解马洛了，那个男人是个天生的演员，谎言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几天后，莎士比亚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道影子。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棕色斗篷的男人，总是站在街角，或者坐在环球剧场对面的酒馆里，眼神死死地黏在莎士比亚身上。无论莎士比亚是去买羽毛笔，还是去和剧团经理谈事，那个影子总会如影随形。
莎士比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知道，托普克利夫没有放过他。
而这一切，都被马洛看在眼里。
那天晚上，马洛在“恶魔酒馆”的密室里，看着窗外那个鬼鬼祟祟的探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温和的手段是没用的。”
马洛自语道，手中把玩着一支羽毛笔。他意识到，只要怀疑的种子还在托普克利夫心里，莎士比亚就永远不得安宁。要想彻底洗清那个乡巴佬的嫌疑，必须有一场盛大的献祭。
他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能让托普克利夫彻底满意、并让他觉得自己抓住了真凶的牺牲品。
马洛找来了哈里。
哈里是个在剧场打杂的少年，手脚不干净，嗜赌如命，且经常在后台偷看莎士比亚的手稿。最重要的是，他长得有些像莎士比亚，身形瘦削，眼神游移。
马洛给了哈里一袋沉甸甸的金币。
“你要不要去一趟法国，哈里。”马洛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今晚就走。去多佛港，坐船离开这个该死的城市。这些钱够你在那边快活一阵子了。”
哈里贪婪地盯着那袋金币，连连点头：“是，马洛先生！我今晚就走！”
“很好。”马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却没有温度。
等哈里离开后，马洛关上房门，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莎士比亚那狂野、毫无章法的字迹——那些随意的缩写，如同抓挠在纸上的笔画。
作为一个天才的剧作家，模仿笔迹对马洛来说并不算难事。
他蘸饱了墨水，手腕悬空，开始在纸上飞速书写。他模仿着莎士比亚的口吻，写下了一些模棱两可、却足以被定罪的句子。
“……罗马的钟声才是唯一的真理……”
“……伪装是为了生存，但信仰在血液里……”
写完后，他将这些伪造的“罪证”混进了给哈里的那个包里。
马洛把那个包放在了哈里床底下。
一切准备就绪。马洛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钩。
那天深夜，托普克利夫的人马突袭了哈里的住所。
按照马洛的计划，哈里应该已经拿着钱逃到多佛港了。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哈里拿到钱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地下赌场，试图在临走前再赢一笔。
当他醉醺醺地回到住所时，迎接他的是冰冷的钢刀和理查德那张阴沉的脸。
“搜查！”理查德一声令下。
几分钟后，那个藏在床底下的包裹被搜了出来。当理查德看到那些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笔迹，看到那些关于“罗马”和“信仰”的字句时，他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冷笑。
“找到了。”理查德看着瑟瑟发抖的哈里，“原来那个乡巴佬根本就不是真正目标，真正的鱼是你。”
哈里被拖进了审讯室。
那是一间令人窒息的地下室，墙壁上挂满了刑具。哈里吓得魂飞魄散，他哭喊着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说那是马洛先生让他保管的。
但理查德根本不听。
“说！你是受谁指使的？”理查德拿起一根烧红的铁钳，逼近哈里，“是那群住在伦敦塔附近的天主教团伙？”
哈里疼得满地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跑腿的！”
哈里被吊在房梁上，脚尖勉强触地。他的衣服已经被鞭子抽得稀烂，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翻卷起来，渗出的血水顺着腿根滴落，在脚下汇成一滩暗红的水渍。
理查德·托普克利夫站在他对面，手里挥舞着一根沉重的、顶端镶嵌着铁刺的皮鞭。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鞭梢轻轻拍打着手心，发出“啪、啪”的脆响，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说，小老鼠。”理查德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这种温和比咆哮更让人毛骨悚然，“你已经撑不住了。只要你点个头，告诉我伦敦天主教团伙的下落，告诉我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父’是谁，这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会给你一杯热酒，甚至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哈里的头无力地垂在胸前，只有剧烈的喘息声证明他还活着。听到理查德的话，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张曾经还算清秀的脸此刻肿得像个猪头，一只眼睛已经被打肿得睁不开了。
“我……我不知道……”哈里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的剧痛，“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在嘴硬？”理查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虐的疯狂。
“啪——！”
一声凄厉的脆响划破了审讯室的死寂。皮鞭带着风声狠狠抽在哈里的肚子上，哈里整个人猛地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像一只被踩断了腿的猫。
“天主教团伙！”理查德咆哮着，手中的皮鞭如雨点般落下，“他们藏在哪里？是在南华克区？还是在伦敦塔附近？快说！”
“啊——！救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哈里在空中剧烈挣扎，双手徒劳地抓向虚空，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我只是个跑腿的！我只知道送信！我不知道什么团伙！求求你，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