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活着写完它。”托马斯看着马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管你和魔鬼做了什么交易，也不管你的灵魂要下地狱。只要我还在，我就不会让我叔叔，或者任何人，在你自然死亡之前碰你一根头发。”

马洛愣住了。他原本以为会迎来一顿毒打，或者是托马斯的决裂。

“你……”马洛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闭嘴。”托马斯打断了他，然后猛地向前一步，将马洛狠狠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绝望的拥抱。

托马斯紧紧地抱着马洛，仿佛要把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他，又仿佛是在为一个即将溺水的人做最后的告别。他的脸埋在马洛满是汗水和硫磺味的颈窝里，身体微微颤/抖。

“我救不了你的灵魂，克里斯托弗。”托马斯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我会保住你的肉/体。哪怕为此要和我叔叔翻脸，哪怕要把自己搭进去……我也会让你活着。”

马洛僵在原地，感受着怀里这个男人的体温。在这一刻，那些幻觉、那些魔鬼的低语都消失了。

他伸/出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颤/抖地回抱住了托马斯。

“谢谢你，托马斯。”

马洛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虽然你是个傻瓜。”

“是啊，”托马斯松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是个傻瓜。所以你最好别让我后悔。”

拥抱的余温还没散去，马洛的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他推开托马斯，后退了两步，重新坐回那张高背椅上，将自己笼罩在阴影里。

“你该走了，托马斯。”马洛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个脆弱的人根本不是他，“这里太脏，不适合像你这样的‘忠臣’。”

托马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在开玩笑吗？刚才那番话你都忘了吗？你要继续？”

“当然。”马洛指了指桌上散落的羊皮纸，“我的戏还没写完。浮士德还没签下契约，我怎么能停笔？那些药剂，那些仪式……它们是通往真理的窗户。”

“那是通往疯人院的窗户！”托马斯吼道，“你会弄死你自己的！”

“如果这就是代价，那我愿意付。”马洛拿起一只羽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眼神挑衅地看着托马斯，“怎么？你要像管教孩子一样管教我吗？托马斯，你救不了我，正如你救不了你自己。”

托马斯看着马洛那张冷漠而傲慢的脸，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会让看守盯着这里。”托马斯走到门口，背对着马洛，声音低沉，“别太过分。”

说完，他摔门而去。

门关上的瞬间，马洛脸上的冷漠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渴/望。

他迅速走到门口，反锁了房门，然后转身看向墙角瑟瑟发/抖的巫师们。

“你们还在等什么？”马洛的声音沙哑而急促，“继续！把火重新点起来！给我更多……我要看见他。”

巫师们面面相觑，但在马洛疯狂眼神的逼迫下，他们只能重新围拢到五芒星阵旁。绿色的火焰再次升腾，刺鼻的烟雾重新弥漫。

马洛跌坐在阵眼中央，大口吸入那甜腻的毒气。世界再次开始旋转，墙壁融化，那个黑影——梅菲斯特，再次出现了。

“克里斯托弗……”魔鬼在低语。

就在马洛即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再次踹开。

托马斯去而复返。

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楼下徘徊。当他听到楼上再次传来诡异的吟唱声时，理智彻底断了线。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马洛就这样死去。

他冲进房间，一把掀翻了正在燃烧的祭坛。火盆摔在地上，绿色的火焰熄灭，只留下一地灰烬。

“滚！都给我滚出去！”托马斯拔出剑，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巫师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从窗户和门口逃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马洛和托马斯两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烟雾和火药味。

马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你……怎么回来了？”马洛撑着地板站起来，脚步虚浮，“我说过，别管我……”

“我不管你会死！”托马斯冲上前，一把抓住马洛的衣领。

“放手！”马洛挣/扎着，“托马斯，这是我的事！让我走……”

“我不放！”

争吵再次爆发，但这一次，语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托马斯看着马洛那双因为致幻剂而迷离、却依然充满倔强的眼睛，看着这个他深爱却又无能为力的男人。愤怒、恐惧、绝望，以及压抑多年的某种禁忌情感，在这一刻全部混合在一起，化作了一种毁灭性的冲动。

“你就是想找死，是吗？”托马斯咬牙切齿，眼中布满血丝。

“是又怎么样？”马洛挑衅地看着他，“你能拦住死神吗？”

“不能。”托马斯猛地发力，将马洛狠狠地推了出去。

“砰！”

马洛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后脑勺磕得生疼，眼前一阵发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托马斯已经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按住马洛的肩膀，膝盖顶在马洛的双/腿之间，将他完全禁锢在身下。

“托马斯……”马洛感到一阵恐慌，“你疯了……”

“是你逼我的。”

托马斯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马洛。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充满了惩罚意味、甚至带着血腥味的吻。托马斯的牙齿咬破了马洛的嘴唇，舌尖粗暴地撬开马洛的齿关，长驱直入。

马洛瞪大了眼睛，双手本能地抵在托马斯的胸口想要推开他，但托马斯的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这个吻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

在这个吻里，托马斯发泄着他所有的恐惧——恐惧失去马洛，恐惧看着他走向毁灭。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告诉马洛：你是属于我的，你不能死，你得活着。

而马洛，在最初的挣扎后，竟然慢慢地软了下来。

致幻剂的作用下，他感觉托马斯的嘴唇像是唯一的浮木。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才剧作家，也不是那个正在和魔鬼对话的疯子，他只是一个渴/望被触碰、被确认存在的凡人。

他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托马斯后背的布料，指节发白。他开始笨拙地、激烈地回应这个吻，甚至比托马斯更加疯狂。

这是两个灵魂在绝望深渊里的一次碰撞。

直到两人都快要窒息，托马斯才猛地松开了嘴。

两人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马洛仰望着天花板，嘴唇红肿破皮，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托马斯，眼神里不再有愤怒，只有一片混乱的空白。

托马斯也在喘息，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马洛的脸上。他死死盯着马洛，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如果你敢死，”托马斯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的威胁，“我就先杀了你。”

马洛看着他，过了许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破碎的、凄凉的笑。

“……疯子。”

他低声骂道，却没有再推开身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