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月光不知何时悄然移动,透过暖阁高大的雕花窗棂斜斜地照射进来,恰好落在他脸上。
那张总是如同寒铁铸就、不见半分波澜的脸孔,此刻被月光清晰地照亮。他的眼睛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李昭宁从未见过的、汹涌澎湃的、近乎撕裂的痛苦!浓重的墨色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绝望和疯狂。那道裂痕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岩浆。
李昭宁被那目光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
就在她因那目光而失神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带着血腥气和凛冽寒意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她!沈湛那只沾着瓷片碎屑和血迹的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呃!”李昭宁痛呼出声,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猛地拽离了那片灯火辉煌的暖阁!
天旋地转!暖阁的喧嚣、世子惊愕的脸、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瞬间被甩在身后。冰冷的夜风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李昭宁裸露的肌肤上,薄纱衣料在疾速的拉扯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她踉跄着,几乎是被拖行着穿过回廊,眼前景物飞快倒退,只剩下沈湛那高大、紧绷、如同燃烧着无声怒焰的背影。
“放开我!沈湛!你放肆!”她尖叫着,奋力挣扎,另一只手去抓挠他紧箍着自己的铁臂,指甲划过他坚硬的肌肉,留下几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一直冲到远离暖阁喧嚣、连接东西两苑那条幽深漫长的风雨长廊深处,沈湛才猛地停住脚步。他狠狠一甩,李昭宁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掼在冰冷的、爬满藤蔓的廊柱上!
“咚!”一声闷响,后背撞得生疼,眼前金星乱冒。
她还未及喘息,一道沉重灼热的身影便如影随形般压了上来!沈湛一只手臂横亘在她颈侧,小臂死死抵在粗糙的廊柱上,另一只滴血的手依旧紧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在他与冰冷的廊柱之间,动弹不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灼热粗重的呼吸带着血腥气和一种毁灭性的气息,狠狠喷在她的脸上、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廊外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长廊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块。沈湛的脸一半浸在冰冷的月华里,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另一半则隐在浓重的黑暗之中,只有那双眼睛,如同濒死的野兽,在月光下燃烧着骇人的、失控的痛苦火焰,直直地刺入李昭宁的眼底深处。
“郡主……”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被砂石磨砺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喉间压抑不住的、濒临崩溃的震颤,如同困兽濒死的低吼,重重砸在寂静的长廊里,也砸在李昭宁骤然停跳的心脏上——
“您究竟要我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