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宁的后背紧贴着粗糙冰冷、布满岁月苔痕的廊柱,寒气透过单薄的银红软烟罗,蛇一样钻进她的骨髓。身前却是另一重截然不同的压迫——沈湛灼热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那沾着碎瓷屑和血迹的手依旧如铁钳般紧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另一只手臂横亘在她颈侧,小臂肌肉虬结贲张,死死抵着冰冷的石柱,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如同被钉上祭坛的祭品。他粗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滚烫地喷在她脸上、颈侧,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震颤,如同风暴来临前压抑的闷雷。
他眼中翻涌的,是她十年间从未窥见过的惊涛骇浪。那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而是被硬生生撕裂的冰层下,滚沸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岩浆——痛苦、绝望、愤怒,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即将玉石俱焚的疯狂。这目光比任何刀剑都更锐利,瞬间刺穿了她所有虚张声势的盔甲,直抵灵魂最深处。她甚至能清晰看到自己苍白惊惶的倒影,在他燃烧的瞳孔里无助地摇曳。
死寂被沈湛粗嘎破碎的声音再次撕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混合着血肉和绝望,生生抠挖出来:
“十年……”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磨损感,“十年了,郡主!你要试探到什么时候?!要逼我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他的身体因为压抑的剧烈情绪而微微颤抖,抵着她颈侧的手臂肌肉绷紧如岩石,青筋在月光下狰狞地凸起。他猛地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血腥味的质问几乎要将她点燃:
“你要我看着你故意与那些纨绔子弟调笑周旋,要我看着你一次次摔碎东西、弄伤自己……”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要我看着你……看着你在那样的场合,穿成那样,倒在别人怀里!你告诉我,你究竟要我怎样?!”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而出,震得长廊顶棚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前所未有的爆发,这字字泣血的控诉,像无数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李昭宁的心脏。她精心构筑的、用来保护自己那点可怜自尊的堡垒,在这赤裸的质问下轰然坍塌!十年累积的委屈、怨恨、求而不得的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我要你怎样?!”李昭宁猛地抬起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滚落,混着胭脂在脸上冲出狼狈的痕迹。她的声音比他更高,更尖利,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崩溃,如同濒死鸟儿的哀鸣:
“我要你开口!沈湛!我只要你开口!!”她用力挣扎着被禁锢的手腕,徒劳地用指甲抠抓着他钢铁般的手臂,留下更深的血痕,“我恨你!我恨死你这副样子!恨你十年如一日的沉默!恨你永远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我身后,却连一句‘在意’都吝啬给我!”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和巨大的悲愤而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他抵在柱上的手臂支撑才没有滑落。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刁蛮任性,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只剩下赤裸裸的、被长久忽视和压抑的痛苦,如同溃烂的伤口,暴露在冰冷的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