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看着你替我收拾那些碎片是什么感觉吗？像在收拾我的心！”她哭喊着，声音破碎不堪，“你知道我划那一刀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血流干了也好，总好过被你这样无声无息地凌迟！我折磨你？沈湛！是你一直在折磨我！是你这该死的沉默，把我逼成了这副连我自己都厌恶的疯样子！”

巨大的委屈和无处宣泄的痛苦彻底淹没了她。在理智彻底崩断的瞬间，她猛地低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狠狠一口咬在了他横亘在她颈侧、那肌肉紧绷如铁的小臂上！

“呜——！”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牙齿深深陷入他坚硬的肌肉，仿佛要将这十年积攒的所有怨毒、所有求而不得的绝望，都通过这撕咬传递给他。腥甜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口腔里，那是他的血，滚烫的，带着他特有的、如同松木混着霜雪的气息。

沈湛的身体骤然僵硬如铁！那突如其来的剧痛仿佛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贯穿了他紧绷的神经和压抑的堤坝。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逸出。他没有抽回手臂，没有推开她，甚至没有试图阻止。他只是僵在那里，如同一座骤然承受了致命一击的雕塑，任由她撕咬，任由那滚烫的泪水混着血水，浸透了他深青色的护卫服衣袖。

小臂上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她话语中字字泣血的控诉带来的冲击万分之一。那每一句“我恨你”，每一个“沉默”，都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他最深的软肋。十年……原来在她眼里，他的守护，他的隐忍，他所有那些笨拙的、无声的付出，竟成了将她推入深渊的枷锁？竟把她逼成了如今这副伤痕累累、充满自毁倾向的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灭顶的剧痛攫住了他。比战场上任何一道伤口都更痛。这痛楚是如此巨大，如此陌生，瞬间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他那双燃烧着痛苦火焰的眼睛，在月光下死死盯着怀中这个崩溃哭泣、如同受伤幼兽般撕咬着他的女人，那眼神里翻涌的，不再是冰冷的隐忍，而是铺天盖地的、几乎将他吞噬的绝望和……心碎。

他箍着她手腕的力道，在那灭顶的痛楚和绝望冲击下，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的松懈，让李昭宁猛地挣脱了他的钳制！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再次重重撞上冰冷的廊柱，撞得她眼前发黑。但她顾不上疼痛，只是用手死死捂住嘴，堵住喉咙里即将溢出的、更凄厉的呜咽。她看着他被咬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的小臂，看着他眼中那从未见过的、碎裂般的痛苦，看着他高大身躯此刻难以抑制的微颤……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方才绝望的疯狂。

她做了什么？她竟然……咬了他？用最不堪的方式，在他终于打破沉默的此刻？

月光无声地流淌在两人之间，照亮一地狼藉。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唇边还沾着他鲜红的血。他小臂上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血珠沿着紧握的拳头，一滴，一滴，沉重地砸在脚下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惊心的声响。那声音，像极了某种东西彻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