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她听见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平静到有些诡异的声音说,“你起来吧。”
从那天起,李昭宁的寝殿似乎恢复了“正常”。她开始按时用膳,甚至偶尔会走到院中看看那株落了叶的海棠。只是她的话变得更少,眼神总是空茫地望向北方,那是燕子关的方向。
她最关心的事,变成了前线的军报。平阳王每日都会在书房与幕僚研判军情,驿马往来频繁。李昭宁无法靠近书房,只能通过阿萝或其他仆役偶尔的只言片语,捕捉一丝半缕的风声。
“听说北圩人又增兵了……”
“燕子关外下了今冬第一场雪,酷寒难当……”
“朝廷的援军和粮草似乎路上耽搁了……”
每一个消息都让她心惊肉跳,夜里辗转难眠。她开始频频做噩梦,有时梦见沈湛浴血沙场,孤身被敌骑包围;有时梦见边关大雪,他冻僵在无人荒野;更多的时候,是梦见那道沉默的背影决绝地走入黑暗,再也不回头。
她消瘦得厉害,原本合身的衣裙显得空荡。眼下的青黑用再多脂粉也遮掩不住。平阳王来看过她两次,父女对坐,却无言。李崇的目光深沉地掠过女儿苍白的面容和强作平静的眼神,掠过窗边那瓶早已枯萎干透、她却始终不肯让人撤换的玉簪花。
他知道她在等什么,在怕什么。但他从不与她谈论任何关于前线,关于燕子关,关于那个人的只言片语。这是他的惩罚,也是他的保护。知道得越多,希望和恐惧便越是折磨。
李昭宁也逐渐明白了父亲的沉默。她不再试图打探,只是每日晨起,都会下意识地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反反复复,只剩下一个近乎迷信的、支撑她熬过每一天的念头: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至少,没有传来她最怕听到的那个消息。
日子在提心吊胆的沉默中缓慢流淌,像冰封的河水。窗外的玉簪花早已化为枯槁的标本,她却依旧让它留在那里,如同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和一份日益渺茫的、关于“生机”的期盼。而每一次北风呼啸着拍打窗棂,她都仿佛能听见遥远关隘外,战鼓与刀剑的鸣响,以及风雪中,那个人沉默却沉重的呼吸。
她在王府精致的牢笼里,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漫长的等待。用尽全部力气,去相信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