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前夜。风雪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激怒,变得更加狂暴。狂风卷着鹅毛大雪,疯狂地拍打着王府的每一扇门窗,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天地间一片混沌,唯有王府正门前为明日准备的灯火,在风雪中顽强地透出几点昏黄模糊的光晕。
寝殿沉重的殿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隙。一道穿着厚重大红嫁衣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李昭宁没有带任何宫婢。她赤着脚,踩在冰冷刺骨的门槛上。狂风裹挟着雪片瞬间灌入,将她宽大的嫁衣下摆吹得疯狂鼓荡,如同猎猎燃烧的火焰。凤冠上的珠翠流苏被吹得噼啪作响,冰冷的珠子狠狠抽打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留下细微的红痕。
她仿佛感觉不到寒冷,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固执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回廊的边缘。然后,她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了面前那扇沉重的、糊着茜纱的雕花木窗!
“呼——!”
更加猛烈的风雪如同找到了宣泄的闸口,咆哮着冲进回廊,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冰冷的雪片如同锋利的刀片,狠狠刮过她裸露的颈项和脸颊,钻入她厚重的嫁衣领口。狂风几乎将她单薄的身体掀倒,凤冠沉重欲坠。
她却死死抓住了窗棂!身体在狂风中如同即将折断的芦苇,倔强地挺立着。任凭风雪扑打,任凭嫁衣翻飞,任凭珠翠在狂舞中发出凄厉的碰撞声。
她抬起脸,迎着扑面而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暴风雪,睁大了眼睛!目光如同淬了火的利箭,穿透迷蒙翻卷的雪幕,穿透无边无际的黑暗,死死地、不顾一切地锁向王府西北角——马厩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片被风雪彻底吞噬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在那片黑暗的深处,在那风雪咆哮的角落,一遍遍刷洗着他的战马,或者……一遍遍擦拭着他那把冰冷的佩刀。
风雪迷了她的眼,冰寒冻僵了她的身体。唯有心口处,那紧贴着肌肤的琉璃碎片,传来一阵阵冰冷而尖锐的刺痛,如同他无声的回应,如同这绝望长夜里,唯一真实的锚点。
她就这样站在敞开的窗前,如同站在命运的风口浪尖,任由风雪将自己妆点成一座冰雕。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那片吞噬了他的黑暗方向。仿佛要将这最后一眼,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带往那黄沙万里的异域,带进那永无尽头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