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隐隐的刺痛,而是一种尖锐到令人战栗、冰冷到骨髓深处的清晰痛感! 像一根淬了寒冰的针,精准地刺穿了她所有的脂粉伪装、华服包裹、以及强行维持的僵硬仪态,直抵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脏核心。
这痛楚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残忍的清醒。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刻,是真的。离别,是真的。他就在眼前,却已遥不可及,是真的。
几乎在同一时刻!
沈湛那如同万年玄冰般凝固、仿佛已与身上铁甲融为一体的身影,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一顿!
那细微的停顿,短暂到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却仿佛耗尽了千斤之力,让那钢铁般的骨架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他那只一直稳稳按在腰间佩刀刀柄上的右手——戴着冰冷玄铁护指、本应稳如磐石的手——指关节骤然绷紧到极限!
巨大的、仿佛要捏碎一切的力道,从心脏泵出,沿着手臂经脉疯狂奔涌,全部挤压在那冰冷的金属刀柄和他自己的指骨之上!
“咯……吱……”
一声极其细微、却因周遭死寂而显得格外清晰、令人牙酸齿冷的金属摩擦与挤压声,从他紧握的掌心传出!
仿佛那柄随他出生入死、象征着他身份与意志的佩刀,连同他最后一点残存的、试图维持平静的理智和躯壳,都要在这无法承受的一眼之下,被他硬生生捏碎在掌心!碾磨成齑粉!
风雪骤然恢复喧嚣。
礼乐奏响,鼓点沉闷。
宫婢放下车帘,隔绝了内外。
仪仗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嘎的声响。
玄甲的护卫统领松开紧握刀柄的手,覆面之下,无人看到他的唇边是否溢出了血丝。他沉默地转身,迈开步伐,走在嫁车左前方,背影依旧挺拔如松,重甲铿锵,与周围的玄甲侍卫融为一体,再无任何异样。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眼,那几乎捏碎刀柄的失控,那心口碎片的尖锐刺痛,都只是风雪中一场短暂而残酷的幻觉。
只有嫁车内,李昭宁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滑过冰冷厚重的脂粉,留下了一道晶莹而绝望的痕迹,迅速消失在嫁衣繁复的刺绣纹理之中。
而车外,沈玄铁护指之下,掌心被自己指甲抠出的、深可见骨的伤痕,正温润地渗着血,与寒冷和铁锈味交织在一起,成为这场无声诀别里,唯一真实而血腥的印记。
队伍,向着北方,向着风雪更深处,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