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钩,悬于墨色天幕。惨淡的清辉吝啬地洒落,将无垠戈壁染成一片冰冷的银灰。朔风如刀,卷着砂砾,发出永无止境的呜咽。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一道黑色的闪电,正撕裂着沉重的夜幕,朝着西北方向狂飙突进!
追风,这匹神骏的乌骓,此刻四蹄翻飞如轮,每一次踏地都激起大蓬黄沙,粗重的喘息化作两股灼热的白气,喷向冰冷的空气。它已不知疲倦地狂奔了多久,强健的肌肉贲张虬结,汗水浸透了油亮的皮毛,又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霜。
马背上,沈湛如同与坐骑融为一体的雕像。玄色的劲装早已被汗水、血污和风沙浸透,紧紧贴在紧绷如铁的肌肉上。他微微伏低身体,如同最精悍的骑手,用整个身躯为怀中的人构筑起一道抵御风沙和寒冷的壁垒。一条手臂如同铁箍,死死揽住裹在厚重玄色披风和狐裘里的李昭宁,另一只手紧握缰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虎口处早已被粗糙的缰绳磨破,手指关节处的伤口再一次崩裂,血迹斑斑。
怀中的人,滚烫得像一块炭火。隔着厚重的包裹,那惊人的热度依旧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的胸膛,灼烧着他的心脏。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令人心碎的嘶鸣,每一次呼气都喷出灼热的气息,拂过他冰冷的颈侧。间或夹杂着几声破碎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呛咳,每一次剧烈的颤抖都让他的心也跟着狠狠抽搐。
“昭宁…撑住…”嘶哑破碎的声音被狂风瞬间撕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他只能更紧地搂住她,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下颌死死抵住她滚烫的额角,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心如刀绞。
“快…再快些…”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用渗血的膝盖狠狠夹紧马腹!追风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濒临崩溃的意志,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速度竟又提升了一线!
风,如同冰刀刮骨。沙,如同钝器捶打。时间,在无休止的狂奔和怀中人滚烫的煎熬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