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早已陷入沉睡,死寂得如同坟墓。唯有那点灯火,是从一扇虚掩的、挂着破旧幌子的木门缝隙里透出来的。幌子上,一个模糊的“醫”字在风中摇晃。
“吁——!”沈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勒住缰绳!追风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疲惫不堪的长嘶,终于停在了那扇木门前,浑身蒸腾着浓重的白气,四蹄都在剧烈地颤抖。
沈湛抱着李昭宁滚下马背,落地时双腿一软,险些跪倒!他死死咬住牙关,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虚掩的木门!
“砰——!”门板被撞开,发出巨大的声响!一股浓重的、混杂着草药、霉味和血腥气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昏黄的油灯下,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旧布袍的老者正伏在简陋的木案上打盹,被这巨响惊得猛地跳了起来,睡眼惺忪,带着惊怒:“谁?!哪个天杀的……”话音未落,便被眼前景象骇得生生噎住!
门口,一个如同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男人。玄衣破碎,染满暗红的血污和沙尘,脸上、手上尽是干涸的血迹和新崩裂的伤口。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被厚重披风裹住的人,露出的那张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一股浓重的、带着腐败气息的甜腥味,正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
“大夫!救她!”沈湛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绝望和不容置疑的蛮横,他抱着李昭宁一步抢到老者面前,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她高烧!伤口溃烂!快!”
老大夫被这骇人的气势和浓烈的血腥味逼得后退一步,浑浊的老眼瞬间锐利起来。他不再多问,迅速指向里间一张铺着草席的简陋木榻:“快!放下!放下!”
沈湛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迅速地将李昭宁放在冰冷的草席上。当裹紧的披风和狐裘被掀开的刹那,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汗味、药味和伤口腐败的甜腥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李昭宁身上那件华贵却早已蒙尘的大红嫁衣,在心口的位置,赫然洇开了一大片深褐发黑的污渍!边缘肿胀,脓血正从衣料的缝隙中缓慢渗出!
老大夫倒抽一口冷气!他立刻取过油灯凑近,枯瘦的手指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迅速解开她嫁衣的盘扣。当那层层叠叠的华贵衣料被剥开,露出内里素白寝衣上那片更大、更刺目的脓血污渍时,连见惯了生死的老人也皱紧了眉头。
寝衣被小心剪开。心口偏左的位置,那道被琉璃划破的伤口,此刻狰狞地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伤口周围红肿发亮,高高隆起,如同一个恶毒的脓包。暗黄色的脓液正从翻卷的皮□□隙中不断渗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伤口边缘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蔓延开的红线!高烧带来的滚烫体温,让那伤口周围的皮肤摸上去如同烙铁!
“邪毒内陷!痈疽已成!再晚半日…神仙难救!”老大夫的脸色凝重得如同寒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立刻转身,动作迅疾地打开一个陈旧的药箱,取出银针、小刀、烈酒和一堆散发着浓烈气味的药粉、药膏。
“按住她!”老大夫头也不抬地命令,声音急促。
沈湛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上前。他伸出那双沾满血污、指骨崩裂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道,小心翼翼地、稳稳地按住了李昭宁滚烫的肩头和手臂。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怕碰碎了她,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
当老大夫用烈酒擦拭过小刀,冰冷的刀锋抵上那肿胀流脓的伤口边缘时,昏迷中的李昭宁似乎感应到了巨大的痛苦,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如同幼兽濒死的微弱呜咽!
“呃…疼…”破碎的音节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