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夜幕降临,小镇中心燃起巨大的篝火。北圩武士们围着火堆,大口撕咬着烤羊,狂饮着烈酒,粗犷的呼喝声和带着原始野性的歌声响彻夜空。
阿史那依旧端坐在主位,玄狐裘在跳跃的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端着银杯,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落在被“请”到篝火旁、坐在冰冷沙地上的李昭宁身上。
“永安公主,”他的声音在喧闹中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作呕的“温和”,“听闻中原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舞姿…曼妙动人?”他微微倾身,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本王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不知公主…可否赏脸,为本王…及我的勇士们,舞上一曲?也好让我等粗鄙之人,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北圩武士的目光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和嘲弄,齐刷刷地聚焦在李昭宁惨白的脸上!
沈湛被两名魁梧的北狄武士死死按着肩膀,坐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他的身体在阿史那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绷紧!如同瞬间被激怒的凶兽!眼中瞬间燃起的暴戾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猛地挣扎起身,却被身后两名武士用蛮力狠狠按回地上!冰冷的弯刀刀锋瞬间架在了他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割破皮肤,渗出一线鲜红!
李昭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巨大的羞辱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让她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冻得僵硬!她看着阿史那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看着周围那些如同饿狼般贪婪觊觎的目光,看着沈湛脖颈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和他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痛苦和绝望……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身体因为虚弱和巨大的屈辱而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火光跳跃,映照着她单薄的身影。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震耳欲聋的北圩战歌的伴奏中,在那象征着和亲屈辱的“永安公主”名号下——她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一只手臂。
没有曼妙的舞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