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如同垂死者最后的气息。粗野的哄笑声、北圩战歌的嘶吼,如同无形的鞭子,一遍遍抽打在李昭宁早已麻木的灵魂上。她的舞步早已失去了任何章法,只剩下一种被抽空了所有生气、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机械摆动。每一次僵硬地抬手,每一次踉跄地移步,都牵扯着心口那道深埋的伤疤,带来尖锐的、却早已被更大屈辱覆盖的痛楚。
火光跳跃,映着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那双曾经盛满骄纵、任性,如今只剩下死寂灰烬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翻卷着灰烬的黑暗,仿佛灵魂已抽离躯壳,只留下一具在炼狱中受刑的皮囊。
阿史那斜倚在铺着雪白狼皮的胡床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空了的银质酒杯。冰冷的视线如同毒蛇的信子,缠绕在李昭宁身上。他欣赏着她绝望的挣扎,如同欣赏一件即将被彻底摧毁的、精美的瓷器。沈湛脖颈上那道被他手下刀锋割出的、刺目的血痕,和眼中那如同困兽般、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痛苦和绝望,更是极大地满足了他扭曲的报复欲。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极其陌生的情绪,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蔓延。
他看着火光下那个单薄的身影。
看着她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轮廓的侧脸。
看着她空洞眼眸深处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被绝望和屈辱也无法完全磨灭的……倔强?
看着她即使沦为玩物,在野蛮的哄笑声中,依旧挺直的、如同风中细竹般不肯彻底弯折的脊背!
那一点点的倔强,那不肯彻底臣服的姿态,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阿史那被愤怒和屈辱填满的心脏!
最初是极致的羞辱带来的快意。
紧接着,是发现猎物并未完全崩溃的恼怒。
再然后……竟然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惊骇和厌恶的……欣赏?甚至…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如同亵渎般的…悸动?
这陌生的、矛盾的情绪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在他心中炸开!将他原本清晰的、只想彻底摧毁报复的念头搅得一片混乱!他猛地意识到,这个让他沦为草原笑柄的女人,这个他恨不能将其碾碎成齑粉的女人,竟然…竟然让他生出了如此不该有的、令他作呕的念头!
爱?恨?还是两者扭曲交织的毒焰?
这认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暴戾和疯狂!那丝不该有的悸动,非但没有平息他的怒火,反而如同火上浇油,将他推向了更加失控的深渊!
“够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阿史那喉咙深处炸响!盖过了所有的喧闹!
他猛地将手中的银杯狠狠砸在地上!杯身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哀鸣!
周围的哄笑声和歌声戛然而止。所有北圩武士都愕然地看向他们的王子,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因何而起。
阿史那猛地站起身!玄狐裘滑落肩头也浑然不顾!他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因为巨大的愤怒而狰狞暴起,那双冰湖般的眼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火焰!他死死盯着篝火旁那个骤然停下动作、茫然抬起空洞眼眸看向他的李昭宁!
就是这双眼睛!
就是这该死的、带着一点点残留倔强的眼睛!
就是这不肯彻底臣服的姿态!
毁了她!
当众毁了她!彻底碾碎她所有的尊严和那点该死的倔强!让她像最低贱的奴隶一样匍匐在尘埃里!只有这样,才能洗刷他此刻感受到的、比被逃婚更甚百倍的奇耻大辱!
“把她!给本王拖过来!”阿史那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两名离得最近的北圩武士立刻狞笑着扑了上去!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钳,毫不怜惜地抓住了李昭宁纤细脆弱的胳膊!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放开她!”一声如同濒死凶兽般的嘶吼从阴影里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