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夜空浩渺无垠,繁密竹林如墨染般笼罩着燕周王宫,清辉漏过叶隙,洒下斑驳碎影。
平真自萧唯念寝殿外悄然走过,殿内漆黑一片,唯有窗纸映着朦胧月色。他蹲下身,指尖捏起一颗石子,屈指弹向纸窗。“噗” 的一声轻响,石子破窗而入,“叮当” 坠地。凝神细听,殿内传来被玦轻拍床榻之声,随即便是翻身的微响,他仿佛能瞧见被玦垂落床帏、流苏轻晃的模样。
平真唇角勾起一抹莫测笑意,抬头望了望竹林间隙中露出来的天际,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巧圆筒置于地面,随手捏起两块燧石。两石相撞,火星点点溅出,火苗顺着圆筒引穗蜿蜒而上,顷刻间,一团碧色火花冲天而起,绽成花状,须臾便湮灭在夜色里,只余下淡淡烟火气。
殿内,萧唯念抬手拉了拉垂落床帏的被玦,双眸倏然睁开,目光穿透黑暗望向窗外。碧色流光闪过的刹那,他眼底微光一动,待一切重归沉寂,才缓缓阖上双眸。自始至终,绵长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殿内缓缓回响,仿佛方才的异动不过是夜风吹叶的幻觉。
窗外脚步声渐远,约莫一盏茶的光景,萧唯念才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半扇窗。火药的微涩气息萦绕鼻尖,他抬眸望了望月轮方位,在心中默记时辰,而后轻阖窗扇,重又躺回床榻,锦被微动,复归平静。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云鸽迷迷糊糊睁开眼,见萧唯安蜷缩在贵妃榻上,睡得正沉,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郁结,添了几分安然。她轻手轻脚起身,蹲在榻边,偏着头肆无忌惮地打量 —— 萧唯安生得肤白胜雪,眉如远黛,往日笑时眉眼弯弯,自有一番灵动韵致。
“唯安。” 云鸽伸出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萧唯安微蹙眉头,缓缓睁开眼,瞧见是云鸽,随即挤出一抹浅淡笑意:“什么时辰了?” 说罢坐起身,抬眸望向窗外。
此时日头已高,阳光透过窗棂洒满大殿,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斑驳晃动。云鸽起身推开门,宫女们鱼贯而入,侍奉二人梳洗更衣毕,又唤来两名太监,将贵妃榻搬回原处。
大殿内少了两张榻,顿时显得敞亮许多。萧唯安起身而立,身上艾绿色宫装绣着深碧色竹叶纹样,清新淡雅之余,又不失贵气。她本偏爱明艳色彩,自萧唯知出事以后,衣饰便尽数换成了素色。云鸽瞧着,心中微微发涩,默默算了算时日,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 这般素净模样,其实也别有一番清雅风姿。
云鸽转头望向镜中,见自己头上插着一支金簪,流光溢彩,竟有些陌生。她抬手摸了摸金簪,唤来宫女道:“取了这簪子,换那支白鸽玉簪便好。”
宫女面露难色,怯生生道:“王上昨日赏了卫微宫整箱的金银首饰,姑娘若是连簪子都不佩戴,恐怕于礼不合。”
云鸽瞧了瞧身上鹅黄色衣衫,浅笑道:“不妨事,我素来戴不惯这些金银俗物。若王上怪罪,我一力承担,绝不累及于你。” 说罢,亲自动手拆开已经挽好的发髻。
宫女连忙接过金簪,从首饰盒中取出那支白鸽玉簪,小心翼翼为她簪好。云鸽对着镜中自己微微一笑,喃喃自语:“这才是我该有的模样。”
萧唯安自然知晓这支白鸽玉簪的由来,抿唇笑道:“说起来,秦殿下也真是小气,这么些时日,就送了你这么一支白玉簪子,倒把你缠得死死的,一日也离不得。”
云鸽斜睨她一眼,悠悠道:“你也别取笑我,谁不知道你那宝贝琉璃盒,是谁费尽心思寻来送你的。”
此话一出,萧唯安双颊霎时绯红,连忙低下头,默默无言,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角。
“说曹操,曹操到,你瞧,谁来了。”
云鸽话音刚落,便见两道风流倜傥的身影从窗前掠过。她笑嘻嘻地迎上前,挽住李逢泽的胳膊,俏生生立在一旁。萧唯安步入大殿,微微俯身行礼:“殿下晨安,卫公子晨安。”
卫渊至瞧她神色,心中已然了然,径自落座,对云鸽道:“云鸽,你又欺负唯安了吧?”
语气本是带着几分责怪,可落入萧唯安耳中,却化作了难以言说的微嗔。她垂眸自嘲般勾了勾唇角,微微福身,转身便要离去。
卫渊至一怔,茫然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急忙起身追了出去。
李逢泽见状,一脸恨铁不成钢,自怀中掏出折扇 “唰” 地展开,摇了摇道:“他竟也有这般蠢笨的时候,倒也着实难得。”
三月初三,正是北国女儿节。
燕周王上膝下无子,对臣民却格外宽厚。每年三月初三至初五,王宫内张灯结彩,遍植繁花,专为宫女侍女们庆贺女儿节,一派热闹景象。
出了卫微宫,一路行去,只见一夜之间,枝头繁花似锦,绿竹相映成趣,粉绿交织,煞是好看。枝头之上,除了盛放的繁花,还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巧锦盒,随风轻晃,平添几分雅致。
云鸽心中好奇,抬手摘下一个锦盒,举到李逢泽跟前:“这么多小锦盒,是做什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