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逢泽含笑接过,温声道:“北国每年三月初三至初五为女儿节,今日是首日,这些锦盒是用来卜算女儿家是否心灵手巧的。”
云鸽眼中顿时放出光彩,又摘下一个锦盒,将两个盒子一并收入衣袖,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卜算一番。”
沿途不时有宫女摘下锦盒,见到李逢泽与云鸽,皆纷纷福身行礼。云鸽四处张望,终于在不远处瞧见萧唯安与卫渊至并肩而立的身影,连忙快步上前。
她邀功似的从衣袖中掏出一粉一绿两个锦盒,摊开手心捧到萧唯安面前:“今日是女儿节首日,逢泽说要卜算女儿家的巧手,我便给咱们俩各取了一个,你瞧喜欢哪个?”
萧唯安取过粉色锦盒,轻轻摇了摇,听见里面有细碎响动,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说着便要打开。
“唉,莫要打开!” 卫渊至急忙按住她的手,沉声道:“里面是蜘蛛。” 见云鸽亦是一脸吃惊,便转头瞥了李逢泽一眼,嗔怪道:“你这蔫儿坏的性子何时能收敛?连云鸽也忍心捉弄?”
李逢泽心中暗忖:蜘蛛一出,她定然惊慌失措地投怀求助,这般美事,岂能错过?不想如意算盘被卫渊至搅乱,只得白了他一眼,一脸 “你不懂其中情趣” 的模样。
卫渊至的手一直按在萧唯安手上,自己未曾察觉,萧唯安的脸颊却早已红透,轻轻拍开他的手,将锦盒递回云鸽手中,嗔怪道:“不问清楚便胡乱拿取。”
萧唯安往日性子与云鸽极为相似,皆是灵巧好动、爽朗明快的脾性,卫渊至见惯了她从前的模样,如今瞧她这般拘谨,反倒有些不习惯。他伸手将粉色锦盒捏过,收入衣袖,不自然地说道:“我帮你拿着吧。”
余下的绿色锦盒在云鸽掌心,她只觉手心发麻,既舍不得丢弃,又不敢再放入袖中,只得愤愤地塞进李逢泽手心,双手反复搓了搓,又在衣襟上抹了抹,才算安心。
女儿节首日,未出阁的女子皆着新衣。来来往往的宫女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姹紫嫣红,倒显得云鸽与萧唯安一身素净,格外清雅脱俗。
四人同行,两人在前,两人在后。萧唯安依旧是淡淡的模样,唯有云鸽捏着她的手时,才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 或许灰心过、难过过,但终究是有血有肉、鲜活生动的她。
日头渐渐升高,暖意融融,云鸽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望了望天色,又摸了摸肚子。恰逢卫溟下朝,派人传召几人前去一同用膳。
沿途繁花铺径,清香阵阵,燕周王宫的春日景致,竟与南国颇有几分相似,温润雅致。
几人行至朝事殿时,平真与萧唯念已然就坐。行礼过后,平真朝云鸽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云鸽抬眸望了望李逢泽,见他含笑点头,便放心地走了过去。
萧唯念朝几人微微颔首,萧唯安见到他,眼眶一热,却强忍着泪意,抿嘴扯出一抹浅笑。王宫偌大,昨夜发生的事情,想来他还未曾知晓。这般想着,她走到萧唯念身边落座,见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迟疑与关切,便知他已看出自己心绪不佳,只是笑着指了指桌上饭菜,用嘴型比划着 “先用膳”。
七人的午膳,足足备了二十四道菜肴,荤素搭配,精致可口。云鸽望着眼前那道 “过门香”,偏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平真。却见他夹起几片肉,搁到云鸽碗中,温声道:“都说双生子女连口味都相近,这是我最爱的一道菜,你尝尝看是否合心意。” 见云鸽迟迟未动筷,又补充道:“听说,这也是娘亲生前最爱的菜。”
席间瞬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云鸽,静待她的反应。蒋皇后之事一直是云鸽的心结,她与平真虽为双生,可除了当年平真护她逃出玄武将军府之外,二人情谊并不亲厚。如今平真在众人面前堂而皇之地提起蒋皇后,分明是有意让卫溟顾念父子之情,一旦得逞,后果不堪设想。云鸽袖下的双手微微发抖,心中已有了计较。
卫溟并不知晓其中曲折,只因好奇而未曾出声。
须臾,坐在云鸽右手边的萧唯念轻咳一声,拿起自己未曾用过的空碗,与云鸽的碗调换过来,沉声道:“先前云鸽所受之伤虽已大好,却未全然痊愈,这些偏热的食物怕是不宜食用。” 他拿起云鸽的筷子,夹了些木耳、海带放入干净的碗中,推到她跟前,续道:“多吃些这些清淡之物,有助伤口恢复。”
云鸽冲他报以一笑,接过筷子,稳了稳心神,道:“是了,医治我的大夫就在此处,我可不敢不遵医嘱。” 说罢,又安抚地冲李逢泽笑了笑,低头扒拉着碗中菜肴,片刻后猛地抬眸看向平真,语气平静却坚定:“哥哥,或许你不知,我素来是喜欢吃过门香的。只是今日,不单是唯念公子阻拦,我自己也不知为何,竟是不想吃了。”
云鸽素来不是锋芒外露之人,可今日平真有意提及蒋皇后,其心昭然若揭。她今日在卫溟面前将话说开,一来是表明自己与平真并非一条心,二来也是告诫平真,她绝不会与他同流合污,做那谋逆作乱之事。
偌大的圆桌上,精致的菜肴泛着诱人色泽,众人皆沉默地食用着面前的食物,殿内唯有碗筷轻碰的微响。
半晌,卫溟放下碗筷,指了指云鸽,道:“来,云鸽,替我盛碗汤。”
云鸽一怔,下意识看向李逢泽,见他眼中满是鼓励之意,便笑眯眯地起身,盛了一碗鸡汤,小心翼翼地放在卫溟面前,轻声道:“您慢用。”
卫溟微微勾了勾唇角,抬手扶了扶碗,目光温和地望着云鸽:“云鸽这孩子,着实颇得我心。思瀚,你既真心喜欢她,日后她便是你西越的太子妃。只是她若没有个有来头的身份,难保不会被人看轻。不如这样,我便做个顺水人情,收她为义女,封号允鸽长公主,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