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晚上，几个人在主殿里吃汤圆。苏念煮的，黑芝麻馅的，又甜又糯。一人一碗，吃得热乎乎的。

吃完汤圆，他们坐在腊梅树下，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是正月十五的满月。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腊梅树上，洒在那些小灯笼上，洒在那棵银杏小树上。灯笼的光和月光混在一起，把整座书院笼罩在一种温暖而神秘的光晕里。

“知秋，”苏念忽然说，“你说，清音姑婆以前过元宵节吗？”

叶知秋想了想：“应该过吧。虽然一个人，但也会煮汤圆，也会看月亮。”

“那她会不会觉得孤单？”

叶知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应该会。但孤单惯了，也就不觉得了。”

苏念看着她，没说话。

叶知秋继续说：“我以前不懂，一个人怎么可以等八十年。现在我懂了。不是不孤单，是把孤单当成了一种习惯。是把等待，当成了生活本身。”

她顿了顿，看着那棵腊梅树，轻声说：

“但她等到了。虽然等来的不是陆琛本人，是陆琛的梦，是这座书院，是我们。但她等到了。”

苏念点点头，没说话。

月光洒在几个人身上，洒在腊梅树上，洒在那棵银杏小树上。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镇子上的人，在庆祝元宵节。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正月二十，陆时序接到了古建筑保护中心的电话。

通知他去面试。

那天早上，他正在书院里帮叶知秋整理资料。电话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就跳了一下。

“喂，您好。”

“陆时序同志吗？我是市古建筑保护中心的，姓陈。你递的材料我们收到了，想请你来面试一下。这个周五上午九点，方便吗？”

陆时序深吸一口气：“方便。谢谢您。”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叶知秋走过来：“怎么了？谁的电话？”

陆时序看着她，慢慢说：“古建筑保护中心。让我周五去面试。”

叶知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太好了！时序，我就说你能行！”

她跑过来，抱住他。

陆时序抱着她，心里还是有点懵。

“知秋，我有点紧张。”

叶知秋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紧张什么？你那么优秀，肯定能过。”

陆时序摇摇头：“不是怕过不了。是……是不知道过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这个中心刚成立，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我去了，能做什么？该做什么？做得好不好？”

叶知秋看着他，认真地说：

“时序，你听我说。”

陆时序看着她。

“你是我见过最认真、最踏实的人。”叶知秋说，“你修复这座书院，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都盯着。你研究陆琛的图纸，每一根线条都看懂。你做事情，从来不怕麻烦，不怕辛苦。你去那个中心，一定能做好。不是因为你聪明，是因为你认真。”

她顿了顿，握住他的手：“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有我，有周工，有顾教授，有苏念他们。我们都在。你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做得好，我们一起高兴。做不好，我们一起改进。”

陆时序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手，看着她手指上那枚银杏叶戒指。

“知秋，”他轻声说，“谢谢你。”

叶知秋笑了：“谢什么谢。快去准备吧。周五就面试了，还有几天时间。我帮你查查资料，看看这个中心是干什么的，需要什么样的人。”

陆时序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那天下午，两人坐在主殿里，一起查资料，一起讨论。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照在那些摊开的资料上。

腊梅的花香飘进来，甜丝丝的，清清冷冷的。那棵银杏小树裹着厚厚的稻草，静静地站在窗外，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周五，陆时序去面试。

叶知秋陪他一起去的。她等在楼下，在寒风中站了两个小时。

十一点，陆时序从楼里出来。叶知秋迎上去，看着他的脸。

“怎么样？”

陆时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过了。”

叶知秋愣住了：“真的？”

“真的。”陆时序说，“陈主任说，我的专业背景和实际经验都很符合他们的需求。让我下个月就来上班。先试用三个月，没问题就转正。”

叶知秋欢呼一声，抱住他。

“时序！太好了！我就说你能行！”

陆时序抱着她，笑着。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知秋，”他轻声说，“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叶知秋松开他，看着他：“同事？”

“嗯。”陆时序说，“你留校，研究古建筑。我去保护中心，保护古建筑。咱们俩，一个研究，一个保护，正好搭档。”

叶知秋笑了：“对。正好搭档。”

两人相视而笑。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二月的阳光，已经有了春天的温度。风吹过来，不像冬天那么冷，有一点点温柔，有一点点暖意。

春天，真的要来了。

晚上，两人回到书院，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念和林暮。

苏念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小陆有工作了！知秋要留校了！你们俩都有着落了！咱们可以好好准备婚礼了！”

林暮在旁边小声说：“人家还没定日子呢。”

苏念瞪他一眼：“定了！秋天！银杏叶黄的时候！知秋说的！”

叶知秋笑了：“对，秋天。”

苏念兴奋地说：“那太好了！还有大半年时间，可以慢慢准备！我可以帮你们策划！我认识好多做婚庆的！”

叶知秋摇摇头：“不用那么复杂。就在银杏树下，简简单单的。请几个朋友，吃顿饭，就行了。”

苏念愣住了：“这么简单？”

“嗯。”叶知秋说，“越简单越好。清音姑婆等了一辈子，都没等到。我们能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圆满。不用太复杂。”

苏念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就简单点。但该有的还是要有。婚纱要有，戒指要有，花要有，蛋糕要有。这些我包了。”

叶知秋笑了：“好，你包了。”

几个人坐在腊梅树下，聊着天，喝着茶。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腊梅树上，洒在那棵银杏小树上。腊梅的花香飘过来，甜丝丝的，清清冷冷的。

远处，那棵银杏小树裹着厚厚的稻草，静静地站在月光里，像是在听他们说话，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时序忽然说：

“知秋，你看。”

叶知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银杏小树的稻草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仔细一看，是一颗小小的嫩芽。从树干底部冒出来，绿绿的，嫩嫩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