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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的阵法堪堪停止运转,卜宁便感受到了,刚要叫上钟思他们去热烈欢迎小师弟,就察觉阵法又启动了。
卜宁:“……?”
不是,这阵怎么又动了?师父不会又又又进阵了吧?!
闻时刚出阵,还没说什么,就察觉到了什么,转眼又被卷入了阵法,睁眼时便踩在了亭山松软的土地上。这个季节的亭山四周草木繁茂,倚坐在亭中的人一身荼白长袍,束了高冠,端的是年少意气矜贵风雅。
闻时愣了一下,旋即道:“怎么又在这?”
“山上清静些。”阖目静心的人睁眼,唇角微翘,看着直愣愣盯着自己的人,主动开口道,“很好看?”
闻时十分坦率:“好看。”
他被拉着坐下,眼神不住地往对方身上看,半晌闭眼感受着山间的风,又想到了那时谢问的眼神,“你去见他们了?”
“嗯。”
“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
尘不到也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嗓音懒懒的,“先去了谢家,他们说快认不出我了,但也不是完全认不出,所以这身打扮换得还是可以的;问谢问吃了哪些苦,我说‘跟着闻时,吃什么苦’,毕竟他跟着你,除了修行累点,确实没怎么受苦;张婉又病了,年前的风寒直到现在都没好,看到我时眼睛却红了……”
“……她应该很想谢问。”
闻时听着他说,道:“他们也很想你。”
“……我没法解释为什么远游又回来,还只留了一会儿,就借故去看了不疑他们,结果进门就被拉着下棋,我好歹长了他们千百岁,自然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三局一次都没放水。结果季书撂琴不干了,非说什么‘谢问,说好的写信呢?七年就写了三封,不走心啊’,但其实信不是我写的,是谢问的问题,算上督促不力,也有你的份。”
闻时扶额,突然觉得背上好重,“……还去见了哪些人?”
“那个算命老伯。”
闻时直起身,道:“他这回跟你说了什么?”
他对这个人始终保持着几分警惕和在意,担心他再说些不太好的话……不好的话他听过很多次,但他一点也不想让尘不到听。
“怎么这么紧张。”尘不到笑着理了理他的袖摆,“他说‘世外人,好福气’。”
“没了?”闻时眨了眨眼。
“没了。”
“你不是骗我的吧?”
“没骗你。”
“……”
闻时不跟他掰扯这个,反正掰扯不过。这个季节的亭山人烟寥寥,哪怕有庙也没什么人来求姻缘求平安,“你说山下如何?”
“嗯?”
“山下的人,都说你是谢问,那是因为没见过后来的尘不到;可我见过,记了很多年,所以我看谢问是你,看老毛和大召小召,是你的故人,看雪衣巷,是你的家。”
“尘不到,她是谢夫人,不是张婉。”
所以不要那么难过。
“……”
尘不到静了静,而后笑了,像少时在街上见着的少年郎那样,扯了扯闻时的头发,轻得像轻抚,“土匪逻辑。”
偏偏就是这土匪逻辑,深得他心。
“但你才与谢问说,‘你也是尘不到’。”
闻时:“……”
“那你去见他了么?”他火速转移话题。
“没有。”
“远远瞧着呢?”
“也没有。”
“我以为你会想见他。”闻时低声道。
“不想。”尘不到摇头,“过去太久了,没必要再见,他已经去南疆了。”
“嗯。”
山间清风徐徐,闻时拨着尘不到的手指玩,依稀又听到了山下的琴音,奏的是短清,也不知是谁家的公子小姐又来了雅兴。
他问:“尘不到,谢家还会灭亡么?”
尘不到说:“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可谢问走了,他会像曾经的你那样,走过很多个地方,见百般美景,悟千般人性,偶尔会给桓迹他们写信,兜兜转转,成为另一个尘不到……他会遇到‘我’么?”
“会的吧。”尘不到若有所思。
“那这样就很好了。”闻时颇为稀奇地扫量着他的模样,怎么都看不够,“先出阵吧,出阵后,我想看你试试其他颜色的衣服。”
“嗯?这就莞莞类卿了?”
“不是,只是稀奇。”闻时坦然道,“而且前几天周煦跟夏樵说,丈夫的美貌 ,妻子的荣耀,我听到了。”
尘不到笑意盈盈:“……周煦说的?”
“对。”
好样的,周煦。
于是就这样,祸水东引get√
……
听风八百遍,才知是人间。
山下可听琴音不绝,可见炊烟袅袅,偶尔还夹杂着几句邻里的笑骂声,梅雨将要来了,南疆此时,应有故人吧?
那是尘不到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