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铃声落下,门外便响起了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道身穿素色道袍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年纪看上去并不大,发髻束得极为规整,衣摆干净利落 ,眉眼温和,静悄悄地出现在门口。
她的目光扫过学堂内,在谢苒几个大龄学生那一排略作停留。
“大家早。”
她莞尔一笑,用刚刚好能保证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大家都齐了吗?”
前排还在悄悄互相交头接耳的几个小童立刻坐直了身子。
“还没坐好的,先收收心。”她语气轻松,“等下课了,再去找小伙伴玩。”
说着,她用手轻轻扣了下桌案,后排还在坐立不安的小童瞬间也安静了下来。
“我名颜巽。”她略作停顿,目光再次在谢苒等人处停留了一会儿。
此时的场景颇有些滑稽。
凝沐,李炫清,李畔与李若鸿几人,两个人挤一张桌子,把本就不宽的空间撑得满满当当,而谢苒坐在凝沐与李炫清之间,差点就看不到那还有一个人。
“方才掌门已经与我说过,今日会有几位新来的同窗。”
她朝后走了几步,停在他们面前。
“说起来我们还是师姐师妹呢。”颜巽看到凝沐与李炫清正襟危坐的模样,笑着施了一礼。
谢苒与其他几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齐齐回礼,也不顾的规整不规整,只求一个快。
这一举动反倒是引起满屋子的小童好奇侧目。
可颜巽并没有多做解释,反而是把谢苒从后排薅了出来。
谢苒发誓听到颜巽悄声说了句“这礼节也还得学”。
“他们几个不知道你看不到前面吗?”她说着,顺手就把谢苒领到了前面几排,这里坐着的,大多是七八岁的孩子,与她的身量倒是差不多。
“个子不高,跟着他们做后头干什么。”颜巽笑着道,“莫要害羞。”
谢苒扭捏地坐在了一群七八岁的“同窗”之间,感受道周围小童们继续探究的目光,老脸一烫。
她以为古代的学堂只要口传心授就够了,不用按身高分座,可没想到纯阳宫竟然如此“特殊”。
“好了。”颜巽回到前面,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今天的课程便稍作调整。”
学堂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可是先生,我们今天不是要学字的吗?”有小童举手,小声问。
“本来是要讲字的。”颜巽坦然点头,“不过想了想,倒也不急。”
“与识字比,我们今天先讲……”
不等颜巽说完话,门扉又被推开,一个黑眼圈极重的脸出现在门口。
谢苒回头一看,正是早晨帮她们整理发冠的那位社恐师姐。
对方很明显也看到了他们,眼睛一亮,就要走过来打招呼,却瞥见颜巽再内,面色一僵,立刻低下头,乖乖站在门边。
“来得正好,李诗。”颜巽示意李诗,“帮我把教材发给这几位新来的师弟师妹,我们今天不上识字课了。”
“啊?”
李诗脱口而出,“我昨晚熬了一宿对教案,改作业,今天你告诉我不讲了?”
谢苒用余光看到李诗在后面生无可恋地扶着门框。
颜巽只是回以一个“和善”的温柔微笑。
李诗长叹一声,嘟囔着“道法自然,我的觉不自然。我都没有多余的书了”之类的从背包里翻出来了几本书。
她一边念叨,一边从背包里翻出几本书,塞到谢苒几人手里。
“我们今天来将‘为何’。”颜巽声音如清澈的流水,传入所有人的耳里。
“你们学字,迟早也要遇到这个问题。”
颜巽的目光掠过一张张稚嫩的面庞。
“为何要学?”
“为何要坐在这里?”
“为何旁人学得快,而我却慢?”
她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停下了话头。
此刻,学堂里很静,窗外松针被风吹动,积雪滑落地下,发出轻微的响声,又很快归于寂静。
颜巽站在讲台前,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一息。
两息。
终于有孩子最先坐不住,扭了扭身子。
“有一个词,叫做守静。”她温声道。
右手一挥,一缕蓝色的灵气从指尖散出,如烟般,缓缓飘到桌案上方,渐渐收敛,组成了两个字“守静”
这就是灵气的应用吗?谢苒看得入迷,差点惊掉了下巴。这与游戏里的特效完全不同,单是看上去,就能理解到这两个词的一丝道理。
而孩子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个场景,听到颜巽讲到了守静,纷纷挺起了胸膛,努力坐直。
安静的学堂内反倒响起了细细簌簌声。
“倒也不用这么紧张,这并不是让你们坐的直。”
颜巽抬手示意,“坐得直并无用,坐的松才有意。”
见到孩子们一脸不解的样子,颜巽继续道:“肩放下来,手放下来,眼睛闭着也行,睁着也好。”
“这个‘静’不拘泥于形态,思想上的空与身体上的静,都并非是真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