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甘棠没有遇到他,没有和他在一起,过上另外一种人生,大概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后果了。
什么都会不一样。
飞机缓缓落地,舱门打开,俞嘉树随着人流走出去,飞行模式关闭后,手机弹出来几十条消息通知。
他匆匆一眼略过,大多是工作消息,只有一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耀我们没教好是我们的错,爸爸跟你道歉!但是他才二十岁!你好好想一想!你是甘棠的意定监护人,只要你签了谅解书,他就可以免除死刑!我知道你们没什么联系,但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算爸爸求你,你想要什么都行,只要你签了谅解书!
俞嘉树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动了动手指,娴熟地将这个号码也加入黑名单,然后关掉手机。
指示牌上的文字变成了陌生语种。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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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栯初快五十岁了,姐姐走后,她就与国内彻底断了联系,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过着随心自在的生活。童年时期的贫苦,少年时期的孤僻,青年时期的无奈,渐渐久远成前尘往事。
直到门铃被按响,她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姐姐那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之前,她都以为自己与世界上所有人都全无关联了。
“坐。”
俞栯初没跟他客气,只看着那张脸上青黑的眼圈,憔悴的脸色,就猜到他是带着事来的。
她跟自己这个外甥一直有种无形的默契,即便睽违数年,面对面坐下时,也依旧不用说太多没意义的话。
“有什么事,你说。”
俞嘉树开门见山,语气平静:“你能算出人的寿命,对么?”
听他这么说,俞栯初倒没太意外:“你猜到了?”
“当年妈妈去世,你其实早知道是那天。”俞嘉树说,“我不知道你怎么算的,只猜到你能算出来。”
“差不多,不过我算的不是人的寿命,”俞栯初喝了口茶,又放下杯子,“是人的死期。”
“能帮我算一个人吗?”俞嘉树抬眼看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俞栯初一愣。
那是个掉了色的石膏娃娃,磨损得很严重,用透明胶带包裹着,依稀可见背后的几道裂纹。
“这是妈妈给我的,她说如果我以后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就拿着它来找你。”俞嘉树道,“如果没有,就在我三十岁的时候交给你。”
他其实不知道这个石膏娃娃代表什么,但俞栯初显然知道。
她从俞嘉树手里接过来,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眶里蓄起雾气,才蓦地笑了一下。
“你是她的儿子,你来找我,我还会不帮你吗……多此一举。”
俞栯初起身,将那只石膏娃娃带出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张棋盘回来了。
她在俞嘉树对面重新坐下,将棋盘摆好,撕了张纸推到他面前。
“姓名,出生年月日,时分秒知道的话也写上。”
俞嘉树拿起笔,沙沙几下就将这些信息写了出来。俞栯初拿起看了看,又瞥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我再提醒你一次,这种东西算出来未必比不算好。”
“我明白。”俞嘉树道。
“你明白就行。”俞栯初没再多说。
周遭安静下来,只余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俞栯初眉头微微皱起,她的脸上不知何时也添了几道皱纹,像这么随性洒脱的人,也逃不脱岁月的侵蚀。她渐渐忘记了面前还坐着个人,满心满眼只有当下这一方棋盘。
俞嘉树看不懂棋子的布局,只察觉到落棋的速度越来越慢。
到最后,俞栯初举着最后一枚白棋,迟迟没有落下。她定神,抬头看向俞嘉树:“这个甘棠,是你什么人?”
“我爱人。”
话音未落,俞栯初脸上滑过一丝错愕,最后一子终究没有落下,被她握进手心,神色复杂。
“你……”
她张了下唇,想说什么,但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姐姐有几分相像的年轻男人,脸上挂着十年前似曾相识的表情,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三天前。”俞嘉树声音微微发抖,“算对了么?”
俞栯初形容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对这个外甥,虽说没什么感情,但总归是有几分了解的。
她从前看他,觉得这小子大概就是应了名字,是个七情六欲没长全的木头,一辈子也就是个孤家寡人的命。
可十年后再见,却得知他有了爱人。
她要是早些时日知道这件事,兴许还能替自己的姐姐欣慰几分。
可不知算是命运弄人,还是时运不济,就像母亲一样,他的爱人也早早地离他而去了。
俞栯初心里泛酸又泛苦,可能是年纪上来了,再没有年轻时那般心硬,时移世异,竟生出几分感同身受来。
“你是想来验证我能不能算准吗?”
俞嘉树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提笔,在刚才的字下面,又添上一行。
“再帮我算一次吧。”他说,“小姨。”
纸上写着他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