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
“小雨！怎么站在雨里...”
我跑过去将他抱起来往红砖房里冲。上午，小雨迟迟不肯睡，于是我骗了他说我去上学了，很快就回来，让他待在家里不许乱跑。至于我为什么骗他，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他的哥哥是一个窝囊废。
“哥哥....”
“嗯。”
“你头发湿了。”
小雨的手，挑起我额前的湿发。
“脸好冰…”
小雨的手，抚摸过我的脸颊。
“哥哥…”
“…嗯？”
“我等了你很久…”
“……”
泪水涌上双眸，我的唇瓣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在学校…也很想你…”
我抱紧他。
“真的吗？！”
“真的！一下课我就跑过来了！”
“嘿嘿 ，那哥哥肯定很喜欢我。”
“…嗯。很喜欢你。”
喜欢是什么？
“哈哈…”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雨声与冰冷隔绝在门外。
***
灶膛中的火焰印在小雨乌黑的眼睛，我望着他想起他说他在门口等了我许久。他还说，他在门缝里看到了很多。
“你看到了什么?”我希望他能一字不落地告诉我所有。我不在的时候他都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我希望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就像，我们是共用一个心脏和大脑那般。想到这些，我有些惊讶于我的变化。明明不久前我还极力要将他送回去，现在却...是什么在影响我？啊，是他的温柔啊，是他毫无缘由的莫名的又令我魂牵梦萦的爱啊，我太需要它了。我瘦的只剩对于爱的贪欲的身体在感受到他温柔抚摸的那一刻便站住，立刻双眼含泪对着他喊到：“可怜我吧！给我本源的爱!救我于这永劫的愁苦之中。”我对此感到惭愧并唾弃自己，但是我没有任何的办法去控住自己不去这么做。我和我的灵魂或者我和我在大脑里的我不是同一个人。
本来我没有抱任何期待，他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只是，我看向他时，他竟笑了一下，缓缓张口，“：哥哥，你自己想。”
我自己想象吗...
我闭上眼，我来到了院子里。我附身于小雨，从他的眼睛我看见自己无情离去的背影
“我看见哥哥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
“本来我打算像昨晚一样，在门口的大石头上坐着等哥哥，但是门被锁上了。
我从屋子里拿过来一个小板凳，放置在门一侧，面朝着门缝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端庄的很。
门缝有一个拇指那么大，里面却装满了人。
我不放过每一个人，就期盼着哥哥在我眨眼的下一秒突然出现。
可过了很久，太阳已经走过了天空的四分之一，哥哥仍没有出现。
门缝中的人，像草原上的野花，虽然都是花，但每一个又都不同。有的布衫褴褛，有的西装革领，有的裙摆飘逸，有的佝偻着背；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轻盈，有的沉重，有的回头，有的嬉笑，有的流泪；有的明媚有的像春天，带着原野的希望，有的像夏天，带着太阳的热烈，有的则像秋天，绚烂的归来，有的宛如冬天，满目苍凉。
形形色色的人，步入我的眼睛里。我看着他们走过来时的眼睛，从中看见千万个故事。
小街不大，确装下了千千万万个人。
小街不变，确有千千万万个故事从这经过，留下气息。
我不明白，小街的肚子到底是有多大，才能包容这么多的喧嚣与情感。
从前，我也是这样在家里等妈妈的。
不过，我家的门是严丝合缝的，并没有门缝。后来我在门上发现了个孔，就踮着脚，一只眼睛怼在小孔前，往外面看。眼睛在小孔里，除了一片漆黑，我什么都看不见。看久了，竟觉得那黑暗也长出了眼睛，怼在小孔另一面，凝望着我。
眼睛窥探着眼睛，在一个不到银币大小的小孔里。
每天如此。
后来时间久了，我便试着与对面说话。
刚开始，对面并不理睬我。我也有耐心，细细地讲起很久前看过的一些电视剧，动画片。一片寂静中，单单回荡着我的声音与偶尔的笑声，仿佛一个快乐的小孩正在和他的好朋友分享快乐的事。
晚上妈妈回来，吃着我做的饭，问我这一天都干了什么呀，我听到这眼睛就瞬间燃起火焰，开心地给妈妈讲我今天跟门对面的好朋友玩了一天。妈妈很诧异，“宝贝，我们住的是地下室，门对面就没有人了啊？”，说完，妈妈看着我又突然不说话了。我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只是唇角熟练地弯起，看着妈妈。
后来妈妈找人将那小孔填实了 ，我设法再跟我的好朋友见面了。
我站在门前，望着空荡荡又令我莫名畏惧的门，等着妈妈回来。
妈妈回来的越来越晚，我做的饭也凉了，我又过去加热，等饭重新冒出了初始的热气，我端到饭桌上，又开始慢慢地等。
墙上的钟已经转完了一圈，饭菜又凉了，门口还是空荡荡。
我没再去加热它们，将它们收好放在冰箱里，自己回到房间躲进被子里。
被子里很黑，我睁着眼睛，又看到了我的好朋友。
我笑起来，将今天没能与妈妈讲的话，都说给了它听……
“磨剪子嘞——戗菜刀！”
“磨剪子嘞——戗菜刀！”
沙哑却洪亮的吆喝声穿透了阳光的光线，在门缝里拉长。
眼前的幻想一点一点的被那声音戳破，我的眼睛渐渐回笼。
我望着门缝 ，那里有光，有人，有声音，但没有我的好朋友。
不是没有人在偶然间看过这门缝一眼，也不是没有人在无意间同我对视过，只是，他们见我如同见了出街的阴沟里的老鼠，吓的连连后退 ，又迅速跑走。
我明明是笑着面对他们的啊。
……
又过了很久 ，白天忽然暗沉，有几滴冰凉的液，落在了我眼睛上。
接着 ，几滴小雨 ，突然间就化为了倾盆大雨，迅速打湿了脚下的土地。
我抬头，雨水滴在我眼睛。
我眨了眨眼，垂眸又看向门缝。
哥哥没有回来。
下雨了…
哥哥会淋雨的…
妈妈说过，淋了雨，人会流血，然后死掉。
在雨天，我从来没有出过门。
哥哥…
不要…
我向前，一点一点地靠近门缝。我将眼睛递过去，双手用力将门往两侧拉。
门缝变大了，里面人却消失了，只有淋了雨，流着泥水的砖墙颤颤立着。
“哥哥…”
我轻声呼喊。
“哥哥…”
我执拗地喊着，双手钳在铁门里，执意要将门缝拉大。
“哥哥…”
雨下的又大又急。
我早已如同落了水。
天上地下，雨声在寂静里清晰，几道天雷忽地在天角开个灯，不到几秒又消失。
我站在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没有力气再去拉扯铁门时，门外的水面上响起“啪嗒！啪嗒！”的脚踩过雨水的声音。
接着沉重的呼吸声在门缝里响起。”
“哥哥，你呢，你去做了什么？”
我自己吗？
“我看见你漂亮的眼睛不舍地望着我，我锁上了门。”
“盛夏的雨，来得突然又猛烈。
拖着马上就要压死自己的蛇皮袋，走在小镇的泥土路上，我早已被汗水浸湿。
太阳晃在眼前，汗水从额间流进眼眶，我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如同哭泣了一般。
真想抬手擦擦将要流进眼睛的汗水。但是我不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