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光尚浅。
陈墨一袭青灰色劲装,背负行囊,一早就立在了裴府门外的石。裴景湛虽未亲至,却已安排得周全,这一趟随他前去的是小吾与小言,两名心腹内侍俱是机敏稳妥之人,另又从麾下银甲卫中特意拨了两名曾随他办过外差,身手矫健的精锐。
柳芝赶来相送,特意对小吾小言嘱咐了几句路上照应不要逞能的话,随即转向陈墨,却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递了过来。
“此去雾隐山,若侥幸寻得归途,你我恐无再会之期。这封信,你收好。”他顿了顿,看向她时目中含笑:“他日若仍想推却定远侯府的婚事,不必多言,只需遣人将此信送入侯府即可。这大约,也是我最后能帮你的忙了。”
说罢,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对此处也无什么留恋,朝柳芝拱了拱手道:“愿你在此间,平安喜乐。”
柳芝握着那封信,也朝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挥了挥手,扬声道:“谢谢——你也一定要平安啊!”
话音落下,人影也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柳芝立在原地,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块。在这里,陈墨是唯一与她来自同一片天地,知晓同一种言语的人,虽说相识的时间不长,可如今,连他也要走了。
她抬眼茫然的望向天空,四野辽阔,风物依旧,却从此再无一人能与她说起那个遥远的地方。手指在那信封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若有旁的方法,她甚至连这封信都不愿交出去。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再转身回府时,余光却瞥见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在弈心院二楼的窗口处立着,不知已经看了自己多久。
她心下一叹,晨风料峭,他那样站着,怕是又要着凉。
“祖宗。”
柳芝快步回到弈心院,将外袍披在裴景湛肩头,双臂从背后环了过他的腰,软声央道:“您快些好起来吧,咱们好些日子没出去走走了,我在府里都闷得发慌啦。”
“好。”
裴景湛眉眼间挂起了笑意,任柳芝牵着自己下楼。两人坐回榻上,裴景湛便躺下身去枕在她膝头,任她给自己按着额角穴位。
“芝芝,给咱家讲讲你小时候的趣事,好不好?”
“我小时候……”柳芝想了想,当真讲了起来:“小时候我家还住在一个热闹的大院里,四邻孩子多得很,我算是那一片的孩子王,领着他们上山爬树,下河摸鱼,为此没少挨爸妈额…爹娘的训。”
听柳芝絮絮的说着,裴景湛的眼皮却缓缓掀了起来,静静望了她一瞬,又将视线移到了旁处。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竟是柳蓧躬身步入了内室,推开门便瞧见裴景湛正躺在柳芝身上。他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但到底什么也没问,转而浮起满满的忧切,关心问道:“老祖宗,您身子可觉得松快些了?”
“哥哥眼里就只有老祖宗了?”柳芝见柳蓧来了,面上顿时染上了笑,话里却故意透出几分酸意:“怎么也不问问妹妹?”
裴景湛没说话,就静静的看着兄妹二人,柳蓧可不敢像柳芝这般放肆,赶紧将随身带着的锦盒恭谨的奉至了榻前:“老祖宗,这是陛下特赐的补品,命一并带来。陛下嘱咐,请您务必静心养病,待大安后早日进宫,他日日都惦记着您呢。”
柳芝一听,便弯了嘴角,径直问道:“那哥哥在宫里可有念着芝芝?”
“芝芝——”柳蓧唯恐她在裴景湛面前过于随性,忙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慎言。不料这动作却被裴景湛瞧在了眼里,他缓缓撑起身子,话里话外皆是纵容:“你们兄妹在咱家面前不必拘着礼,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是。”柳蓧仍持着恭敬应了声,柳芝却已跳下榻来,挽住他手臂轻晃:“哥哥今日能在府里待多久?可能用过晚膳再回宫去?”
“能的。”柳蓧眼底浮起宠溺,抬手揉了揉她发顶。此时裴景湛却开口问道:“近日诏狱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见二人要谈宫中事宜,柳芝便寻了个由头退了出去。她转至厨房,跟小胜一起多备了两道柳蓧爱吃的清淡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