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会议结束过去很久，灸舞仍坐在主位，双臂搭在扶手上，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咚咚”两下敲门声，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迟疑：“盟主。”

灸舞回过神，像强行提了口气上来，撑着扶手坐直，打起精神道：“怎么样，有她的行踪吗？”

脩点了头，递出情报时手却下意识顿了一瞬。

灸舞没有错过这份犹豫，接过文件后没有立刻翻开，反倒抬眸看他，“脩，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盟主……”脩在赶回的路上已经接到了a Chord的通知，震惊消散了不少，但随之涌上来的情绪太过复杂，像一团早被缠死的线，找不到头。

他努力把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压下，但看向灸舞的眼中仍是多了份央求，放轻声音：“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吗？”

灸舞垂下眸叹了口气，沉默的间隔短得像是不曾犹豫。

他从座位上起身，直视脩道：“你觉得呢？”

脩移开视线，没再开口。

他怎么会不清楚局势。眼下魔界已是胜券在握，十二时空仅剩铁时空还有挣扎的余地，而偏偏铁时空才经日煞魔尊一难，无数白道异能界的中流砥柱全部殒命，只剩下他们这代凭着一股热血扛下重任。

极阴之日即将到来，唯一能拯救局势的终极铁克人却远没有着落，作为盟主的灸舞异能极度空虚，身体透支到频繁晕倒。

在这样的情况下，白止入魔，无疑是泰山压顶。

“可是……”脩仍不死心，张了张嘴，像要把那个名字往回咽，却咽不下去。

灸舞摆了摆手，把他的未尽之言堵回去，同时将自己心底那份动摇再次扼杀。

坐在这个位置，不该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没什么可是了。”他定下心神，面向脩时神色已是不容拒绝，“尽快完成部署，我不希望夜长梦多。”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得太紧，掌心的刺痛唤回理智，脩缓慢地点头领命，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更沉。

门合上之前，他停了一瞬，像是还想回头，最终却只是把手从门把上移开，指腹在金属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

夏公馆内。

“阿公！我们怎么能接这种令啊！”夏美在沙发边踱着步，语气又急又气：“诛杀令诶！那是要杀老姐的诶！”

“你们搞清楚，那是盟主亲自下的指令！你们是想抗旨吗？”阿公自从会议上率先领命后便被一家人用谴责和不敢置信的眼神盯了一路。

此时坐在沙发，他的脸色同样难看，终于有机会开口解释：“现在回来才有机会商量，我还能真让她死啊？”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夏美眼睛一转，试探着凑近，“那……阿公你不生气了？”

阿公被她问噎住了。

他别开脸，端起桌边那只挂脖水杯灌了一口，放下时杯子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白止那丫头……”阿公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眼中神色复杂难辨，“在咱们家住了这么久，心性的确不坏，也就这次犯了糊涂。虽然坏在她那个叔叔不是个东西，但再怎么也罪不至死。”

当年白胜殄入魔，白家人走投无路找上叶赫那拉家借用洗魂曲，还请了老盟主派出他们过去护法。

当年他还年轻，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只守在门外戒备，隔着老远听见洗魂曲伴着那个疯子的嘶吼大笑。

演奏仅仅过半，那声休止符过后的一切就像噩梦——

骤然而起的魔气冲天，拔地而起的阴森绿气遮天蔽日。防护场外万魔入侵，像是密密麻麻的虫灾，攻击声如雨点落下。

那天，他同时失去了大部分战友和尊敬的前辈。也是那一天，他把对白家人的恨刻进了骨子里。

但也许……

阿公的视线落在水瓶上，记忆回到再平常不过的那天，她笑着叫他“阿公”，献宝似的说这个是披萨店的限量赠品。

也许，他该从噩梦中解脱出来了。

见阿公沉默着没再出声，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却已在他那通话后松了些许。

雄哥将视线从阿公身上收回。思绪回归正题，摊着手着急道：“但问题是我们现在到底要怎么救小止？围攻的通知随时都会下来诶。”

“要不然假打？”夏宇没能参加会议，自从收到消息后脸色就由焦急转为沉重。此时顾不上考虑别的，大脑高速运转，“总之先想办法把止救出来，做做样子。”

夏天眼睛一亮，激动道：“好主意诶！”

“好什么好啊！”雄哥一巴掌拍在沙发靠背上，又是气又是无奈，“几百双眼睛看着，全铁时空的白道异能行者都在场，我们怎么假打？”

“那就让局面乱到没人看清，”夏宇很快又想出主意，说着偏头看了一眼夏天，“只要有人打掩护，有人引开注意，就可以趁机接近她。”

夏美立刻举手，“我可以！”

“美美啊，”叶思仁也不想打击她，但又实在忍不住，斟酌道：“你到时候估计都赶不进前线。”

“老爸你什么意思啊！”夏美眉毛一挑，指着自己步步紧逼，“说我异能低不能被安排到前线是不是？”

叶思仁讪笑着退后，稍微热络的气氛却被雄哥的一声低语拉至谷底——

“但是，”她垂着眸，面露难色，声音都低了下去，“小止她愿不愿意跟我们走都还不知道……”

一时无人说话，空气仿佛凝固。

寒坐在夏天身侧，低着头发消息，一句没参与他们的讨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动着。

夏天一筹莫展地叹了口气，转头问她："寒，你有什么意见吗？"

寒手腕一翻把手机藏到身后，动作快得像是本能反应。她视线飘忽了一瞬，抬头时神情已经恢复如常，“我？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夏天深陷自己的思绪，没太在意她的异常，闻言点了点头，又转回头和夏宇讨论办法。

见无人注意自己的方向，寒将手机再度拿了出来，垂眸看着屏幕上那条已发送的消息，最终抬手把记录删了。

不过数日，郊外。废弃建筑。

众人按照部署一层层搜上去，脚步踏过旧楼梯，扬起细密的灰尘。